那日盛府正摆着家宴,忽然有家仆来报,说忠勤伯府的梁大娘子登门拜访。王若弗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梁大娘子可是稀客,快请进来。”
墨兰正在给祖母布菜,闻言心里 “咯噔” 一下。她早听说梁大娘子要为儿子梁六郎相看亲事,难不成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悄悄理了理裙摆,挺直了脊背 —— 梁六郎是京中有名的才子,若能嫁入忠勤伯府,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不多时,梁大娘子就被请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石青色褙子,气度雍容,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墨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却不说好坏。
“梁大娘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祖母笑着招呼她坐下,丫鬟奉上茶来。
“老夫人说笑了,” 梁大娘子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听闻盛府几位姑娘都出落得极好,特来瞧瞧。我家那不成器的六郎,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话说得直白,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墨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笑。明兰坐在角落里,只顾着低头扒饭,仿佛事不关己。
王若弗忙道:“大娘子过誉了,孩子们还小呢。” 嘴上谦虚,眼里却满是期待。
梁大娘子唇边浮起一抹浅笑,视线徐徐转向墨兰,温声道:“这位想来便是府上的四姑娘了?方才远远瞧着,便觉气度不凡,如今近看,更是个眉眼灵动、心思剔透的可人儿。”她微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继而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与直白:“只是有一说一,我家那六郎自幼被宠着长大,是个再憨实不过的性子,心思单纯,行事也直来直去。四姑娘这般水晶心肝、玲珑剔透的人品,只怕……他确是有些配不上。”
墨兰脸上的笑僵住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说她心思太深,梁六郎驾驭不住。
就在这时,明兰端着空碗起身,要去添饭,路过梁大娘子身边时,不小心绊了一下,碗里的汤汁溅出来,正好洒在梁大娘子的褙子上。
“哎呀!” 明兰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拿出帕子去擦,“对不起!大娘子,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脚乱的,帕子都差点掉在地上,眼里噙着泪,看着又慌又怕。
梁大娘子起初有些不悦,可看到明兰这副模样,气倒消了大半。她摆摆手:“无妨,小孩子家家的。”
“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明兰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委屈极了。
梁大娘子忽然笑了:“这姑娘看着倒实在。” 她打量着明兰,见她虽慌乱却眼神干净,不像墨兰那般,目光里总藏着算计,心里竟生出几分喜欢来,“多大了?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
明兰怯生生地抬起头:“回大娘子,我十三了,喜欢…… 喜欢看书,还喜欢跟着祖母学记账。”
“哦?会记账?” 梁大娘子更感兴趣了,“倒是个踏实的孩子。”
墨兰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气又急。她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在梁大娘子面前表现,反倒被明兰这笨拙的一出抢了风头。
梁大娘子又坐了会儿,话里话外总绕着明兰,问她读什么书,会不会做针线,明兰都一一老实回答,虽不似墨兰那般能说会道,却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临走时,梁大娘子拉着祖母的手,低声说了几句。墨兰离得远,听不清,只看到祖母笑着点头,梁大娘子的目光又在明兰身上落了落,才告辞离开。
梁大娘子走后,王若弗忍不住问祖母:“母亲,梁大娘子方才跟您说什么了?”
祖母笑了笑:“她说啊,明兰这孩子看着本分,性子纯良,是个能过日子的。”
墨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捏着帕子的手都在发抖。她费尽心思,到头来却为明兰做了嫁衣,眼眶一热,转身就跑回了自己院里。
明兰站在原地,看着墨兰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刚才是真的绊到了石头,可梁大娘子的态度,却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祖母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争也没用。”
明兰点点头,可心里却总觉得,这平静的日子,怕是要起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