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的翅膀划破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带着坤宁宫的秘密,飞向遥远的边关。
而京城之内,风平浪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汹涌。
皇帝的复位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
朝堂之上,以丞相为首的保后派与以御史大夫为首的倒后派争论不休,但无人敢违逆皇帝的“金口玉言”。
钦天监的动作极快,不过三日,吉日便已择定,就在七日之后。
坤宁宫也一改往日的冷清,内务府送来了大批珍宝绸缎,宫人们进进出出,脸上挂着谄媚又敬畏的笑。
他们都想不明白,这位被废黜三年的皇后,是如何让喜怒无常的陛下回心转意的。
慕昐对此一概不理,她依旧每日在自己的殿内用银针修行,感受着那股内力日渐壮大,从涓涓细流汇成潺潺小溪。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盈,五感也愈发敏锐,甚至能捕捉到窗外廊下守卫换班时,衣袂摩擦的微弱声响。
她知道,皇帝的人无处不在。这些赏赐,是恩宠,更是监视。
这一日,她正在院中修剪一株快要枯萎的兰花,李德全领着几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描金漆盒,一溜小跑地进了院子。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李德全躬身行礼,笑得满脸褶子,“陛下惦记着娘娘,特命奴才送来东海明珠一斛,西域暖玉一对,给娘娘补补身子。”
慕昐放下花剪,用锦帕擦了擦手,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华美的盒子:“有劳总管。陛下倒是慷慨。”
“这都是陛下心悦娘娘啊。”李德全赔笑道,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慕昐的神色。
“陛下还说,复位大典在即,娘娘凤体要紧,切莫劳神。宫里若有不长眼的惹了娘娘不快,尽管告诉奴才,陛下定会为娘娘做主。”
话里话外,敲打之意甚浓。
慕昐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抹温婉的笑:“总管费心了。只是我这儿冷清惯了,突然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倒有些不适应。劳烦总管回禀陛下,就说我一切安好,只是想寻些清净。”
“是是是,奴才一定转告。”李德全连声应着,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退下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慕昐嘴角的笑意瞬间冷却。
皇帝这是在告诉她,她的衣食住行,他都能掌控。他给的,她得接着;他不给的,她不能碰。
“可惜……”她轻声自语,“我最想要的,你给不起。”
与此同时,北境,朔风凛冽。
慕骁一身玄甲,刚从校场归来,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杀气。
他高大挺拔,面容如刀削斧凿,一双鹰眸锐利如电,常年驻守边关的风霜,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三年了。他像一头被锁链拴在边疆的猛虎,只能日复一日地听着京城里关于他妹妹的传闻,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到被废黜打入冷宫的罪人。
他无数次想杀回京城,却被一道道“镇守边疆,不得擅离”的圣旨死死困住。
“将军。”一名亲兵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香囊,“方才有个宫女打扮的人混在送补给的队伍里,把这个塞给了小的,说是家乡的平安符,务必亲手交给您。”
慕骁眉头一皱。他在这边关,哪有什么故人。
他接过香囊,入手微沉,能感觉到里面不是寻常香料。他拆开系带,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滑落。
当他看到那行字时,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骇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兄长,速归。妹有难,唯你可依。”
那字迹,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是他那个从小爱撒娇、写字总爱带个小勾的妹妹,慕昐。
“妹有难……唯你可依……”
慕骁低声重复着,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攥紧了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痛楚。
三年前,她被废,他无能为力。三年后,她发出求救,他若再无动于衷,还算什么兄长!
“来人!”他暴喝一声,声如洪钟。
副将立刻奔了进来:“将军!”
“点三百玄甲骑,即刻随我回京!”慕骁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将军,不可!”副将大惊失色,“没有圣旨,擅离边关,此乃死罪!”
慕骁一把将他推开,大步走向帅帐,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回头,眼中是冰封千里的寒意与杀意:“圣旨?当年我妹受难之时,圣旨何在?如今我妹有难,我慕骁的刀,就是圣旨!”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谁敢让他的妹妹受难,他便让谁,血债血偿!
京城的天,要变了。而坤宁宫里,慕昐抚着小腹,感受着体内日渐充盈的力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子已经落下,现在,是时候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感受一下被反将一军的滋味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支正向京城疾驰而来的铁骑。
“兄长,这一次,我们兄妹俩,一起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