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屋内沉闷的空气,却吹不散希盼心头的凝重。她缓缓从床上坐起,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被月光拉得细长的树影。
慕辰君瑜的威胁言犹在耳,但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真正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她要让慕辰君瑜以为,自己正牢牢地将她握在掌心,却不知他早已一步步踏入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轻轻推开窗,对着屋檐下的一个暗影做了个手势。那暗影动了动,随即悄无声息地跃下,正是南召太子羡目。
“他来过了?”羡目走进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显然在附近守着,听到了慕辰君瑜来去的动静。
“嗯。”希盼关上窗,转身面对他,脸上再无半分疲惫,只剩下锐利如刀的锋芒。“他威胁我,若不助他夺位,便要我们母子和你,一同陪葬。”
羡目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拳头:“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希盼冷笑一声,“如今的他,羽翼渐丰,正是最狂妄的时候。不过,这也正是他的弱点。”
“你想怎么做?”羡目看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女子。她有自己的谋划,有自己的雷霆手段。
“他想让我当他的刀,去砍向皇帝。”希盼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仿佛在浇灭心中的火,又像是在磨砺自己的刀锋。“可他忘了,刀,是会反噬持刀人的。”
“你的计划是?”羡目追问。
“釜底抽薪。”希盼伸出两根手指,“慕辰君瑜要的是皇位,皇帝要的是稳固。而他们两人,都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变数——我的孩子。”
羡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错,”希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皇帝想杀我们,是因为他忌惮这个孩子,不愿承认这顶绿帽子。可他越是否认,这孩子的存在就越诡异。而慕辰君瑜,他只当这孩子是我的一个软肋,却从未想过,这孩子,才是我最大的筹码。”
“你想……利用孩子,制造一场关于皇储正统性的风波?”羡目倒吸一口凉气。这步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不是风波,是死局。”希盼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前皇后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我要让那些忠于皇室的臣子们去想,去猜,去争。皇帝越是想掩盖,就越是欲盖弥彰。慕辰君瑜越是想利用我,就越要承认这个孩子的‘价值’。”
她顿了顿,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一个被皇帝追杀的‘太子’,一个被三皇子承认的‘皇侄子’。羡目,你说,这盘棋,会不会变得很有趣?”
羡目看着她,心中既是震撼,又是心疼。她这是将自己和孩子都放在了刀尖上跳舞,以身为饵,钓那两条最凶猛的鲨鱼。
“太危险了。”他沉声道。
“从地狱爬回来的人,还怕什么危险?”希盼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紧锁的眉头,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些许,“羡目,信我。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一个能让我们真正安身立命的天下。”
她要的,从来不是逃亡。她要的,是掌控。
羡目凝视着她坚定的眼眸,最终点了点头,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紧紧握住:“好。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散播一些‘故事’出去。”希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从京城最大的茶馆酒肆开始。故事的主角,是一位仁慈却被误解的皇后,和一个身世成谜却天赋异禀的小皇子。记住,不要提我的名字,只要让人产生联想就够了。”
“明白。”羡目点头,眼中再无犹豫。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风向悄然改变。
起初,只是街头巷尾的一些窃窃私语,说前皇后林氏当年如何贤德,却被奸人所害。接着,故事版本越来越多,有的说前皇后其实诞下了一位皇子,为保其性命,偷偷送出了宫;有的说那位小皇子聪慧过人,三岁能诗,五岁能赋,有真龙之相。
这些故事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连一些颇有名望的说书先生,都开始在茶馆里开讲“前朝秘史”。
皇帝在宫中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气得砸了心爱的青瓷茶盏。他立刻下令彻查,严禁妖言惑众。可他越是打压,这流言传得越是凶猛,仿佛从地底钻出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慕辰君瑜也收到了消息,他起初不以为意,只当是希盼的小动作,想用舆论向皇帝施压。可随着流言越演越烈,甚至有朝臣开始在朝堂上旁敲侧击,询问“皇长子”下落时,他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这把火,烧得似乎有些过头了。
这天夜里,慕辰君瑜再次秘密来到了希盼的庭院。
“林姑娘,好手段。”他一进门,语气便带着几分审视和冷意,“这就是你说的‘帮忙’?”
希盼正在逗弄着孩子,闻言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三殿下急什么?水已经搅浑了,鱼儿才会更容易上钩。皇帝现在焦头烂额,不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
“可这火也烧到了我身上!”慕辰君瑜沉声道,“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与你‘关系匪浅’,那些老顽固们,怕是已经将我当成了扶植‘伪太子’的乱臣贼子!”
“那又如何?”希盼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三殿下难道忘了,要夺天下,怎能不背负骂名?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于撇清,而是顺水推舟,让天下人都觉得,你,才是那个唯一能保护‘真龙天子’的忠臣良将。”
慕辰君瑜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她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落入了她的算计。
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突然传来羡目急促的声音:“盼儿,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希盼心中一凛,与慕辰君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来人并非禁军,而是皇帝身边最神秘的暗卫营——“影卫”。为首的影卫统领面无表情,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前皇后林氏之子流落在外,朕心甚慰。念骨肉亲情,特宣林氏携子即刻入宫,父子团聚。钦此!”
一瞬间,整个庭院死一般的寂静。
希盼看着那道圣旨,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来这么一招!他非但没有继续否认,反而直接承认了孩子的身份,要将他们宣入宫中!
这根本不是父子团聚,这是鸿门宴!是请君入瓮!
慕辰君瑜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皇帝这一手,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如果希盼和孩子进了宫,就等于落入了皇帝的掌控之中,他再想利用,就难如登天了。
羡目立刻挡在希盼身前,对影卫统领喝道:“不行!盼儿不能进宫!”
影卫统领冷冷道:“违抗圣旨,便是谋逆!南召太子,你想清楚!”
空气仿佛凝固,杀机四伏。
希盼却在此时,缓缓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也格外决绝。
她抱起怀中的孩子,一步步走到慕辰君瑜面前,将孩子塞进他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三殿下,现在,你相信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吗?”
慕辰君瑜抱着那温软的小身体,看着她眼中那疯狂而炽热的火焰,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心悸。
“帮我拖住他们。”希盼轻声道,随即转身,面对着影卫统领,声音清亮而坚定:
“臣妾,领旨谢恩。”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辰君瑜抱着孩子,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知道,从她踏出这一步开始,这盘棋的掌控权,已经彻底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