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从断笛里淌出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都静了。窗外的风骤然停住,那株青蓝木兰落了一半的花瓣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四阿哥攥着若曦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他靠在床头,瞳孔里的冰蓝色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像海浪拍打礁石。笛声钻进耳朵里,每一个音都像冰锥在戳着脑仁深处的某道缝隙。
若曦不敢停。她记得浮生当年教她吹这支曲子的时候说过,《雪魄谣》不止是歌,是把记忆凝成音律的法门。吹得越完整,封住的东西就越是关不住。
吹到第七个小节时,断笛突然震了一下。断裂处长出来的那截新玉猛地亮起来,像冰面上突然点了盏灯。四阿哥闷哼一声,双手抓住了床褥,指节攥得发白。

接着吹!团团在识海里喊,

她的力量在退!
若曦深吸一口气,吹响了第八个小节。这个调子最高最尖,像是雪山顶上最锋利的那阵风。断笛嗡鸣不止,新长的玉质从断口蔓延出细密的银纹,将半截残笛渐渐接续成完整的一支。
四阿哥猛地抬起头。他眼底的冰蓝色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整颗眼珠都泛着冰川深处那种幽冷的蓝。但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若曦,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却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青漓。
笛声戛然而止。若曦手里的断笛啪地掉在被褥上,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四阿哥叫出那两个字之后,眼中的蓝光迅速退去,整个人往后一仰,沉沉地昏了过去。
若曦伸手去探他鼻息,还好,呼吸平稳,只是额头还在发烫。她把被角掖好,捡起那支已经在自行修复的玉笛,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汽。
团团从她耳垂上的珍珠坠子里冒出来,光球黯淡了许多:

第八小节消耗了太多灵力。刚才那一瞬,四阿哥的神魂和浮生残留的记忆碎片撞上了,天道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你得加快速度。
若曦看着四阿哥昏睡的面容,伸手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开。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拧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还有多久?

七天。团团的声音很轻,

七天后月蚀,寒冰公主会借天象冲破封印。到时候若不能让四阿哥自愿以血封阵,这个世界就会跟着一起碎掉。
若曦把那支几乎完好如初的玉笛收进袖中,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四阿哥的眉心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了,睡容安静得像雪后初晴的山谷。
若曦一夜没怎么睡。天蒙蒙亮的时候巧慧来敲门,说十三爷来了,在前厅等着。
她简单梳洗了过去,十三正站着来回踱步,见了她赶紧迎上来:

四哥醒了,精神还行,但说不记得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头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若曦心里一沉。昨晚《雪魄谣》唤出的记忆碎片,又被天道的力量压了回去。

不过他有个奇怪的地方。
十三从怀里掏出张纸,

他醒了以后写了这个,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写。但递给我的时候让我务必交到你手上。
纸上只有一句诗,墨迹洇开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行到水穷处。"
若曦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这句诗她听过太多遍了,从浮生嘴里,从四阿哥嘴里。每次听见,都像是在催她做最后的决定。

还有。
十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早有人看见九哥去了兰圃,在花房墙根底下站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袖口沾着蓝颜色的泥。
若曦攥了攥袖中的玉笛。那支笛子已经修复了九成,断口的银纹完全闭合,只差最后一小截笛尾还没有长好。她想,等它彻底复原的那一天,大约就是一切揭晓的时候。

十三爷,帮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盯着那株木兰树。一旦花全落了,立刻来告诉我。
十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从怀里掏出半块桂花糕啃了一口,含糊道:

你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帮你看着。
若曦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在这个处处都是算计的地方,也就十三这个人,什么都不问就肯帮她。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月洞门时,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小碟桂花糖。碟子底下压了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笔迹跟昨晚四阿哥写的那句诗一模一样:"别怕。"
若曦把糖收进袖袋,抬头看了眼东边。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檐角上的残雪亮晶晶的。离月蚀还有七天,她摸了摸腕间的冰魄玉,雪莲的第五片花瓣已经半开,银光透过衣料隐隐透出来,像个迟迟不肯落定的答案。2
大大写得太吸引人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