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推门进来时,她正假装对着书架发呆。

又来找医书?
四阿哥走到桌边坐下,翻开了那本《辋川集》。

嗯,想找些驱寒的方子。
若曦随口答,眼睛瞄着他手边的茶盏。今儿的茶汤颜色不对,泛着淡淡的粉。
四阿哥注意到她的目光,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茶盏,眉头微皱:

这茶是谁沏的?
门外进来个小太监,低着头战战兢兢的,

回四爷的话,这茶是九爷院里的明公公方才送来的新茶,说请四爷尝尝。
四阿哥盯着那盏粉色的茶汤看了片刻,端起盏来要往地上泼。若曦想也没想就抓住他手腕:

别泼!这茶有问题,泼了会...
话没说完,茶盏突然自己炸了。碎瓷片四溅,粉色的茶水溅在书页上,那幅木兰花封印图瞬间被染成深蓝色。
四阿哥甩了甩手上的茶水,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若曦看见他手背被瓷片划了道细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书页上,正好落在那朵木兰花的花心。五片花瓣同时亮了一下,又暗了。
四阿哥的眉头猛地皱紧,另一只手按住了太阳穴。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

四爷!
若曦扶住他时,冰魄玉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料。团团在识海里尖叫:

他的血碰了封印图!第四片全开了!第五片在发芽!
四阿哥紧闭着眼,额角青筋直跳。他攥着若曦手腕的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她皮肉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了劲,睁开眼时瞳孔里还有未褪尽的冰蓝色。

我梦见雪山了。
他嗓音沙哑,

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支笛子。她回头看我,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四阿哥松开若曦的手腕,发现掐出了红印子。他愣了一下,从袖中摸出那瓶紫金膏放在她手心,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藏书楼。
若曦捧着药瓶靠在书架上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全是冷汗。那张被茶水和血染过的书页上,蓝色墨迹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用银朱色写的暗纹:"花谢人归,情魄自现。"
当天夜里下了场薄雪。若曦裹着被子坐在窗前,看雪花一片片贴在窗纸上又融成水痕。床底下的妆匣又响了,这回的笛声比往常清晰许多,像有人就在窗外吹。
她披衣下床,从匣里取出断笛。笛身冰凉,触到指尖的瞬间,她面前凭空浮现了半幅画面——雪山顶上,浮生背对着她,手里握着支完好的玉笛。风吹起他的银白长发,笛声断断续续的,是《雪魄谣》的后半阙。
画面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散了。若曦再低头看手中的断笛,发现断口处长出一小截新的玉质,晶莹剔透的,像刚凝成的冰。
院墙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雪地里有一行脚印从月洞门延伸过来,在她窗下停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了。脚印边的雪微微泛着蓝,像被什么冷东西化开过。
若曦把断笛放回妆匣,合上盖子。匣子里的笛声终于停了,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她躺回床上,冰魄玉在胸口暖着,雪莲的第五片花瓣在暗夜里散发着极淡的银光,像雪山尖上那抹将明未明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