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当作梦的恩赐，将脸挤到他面前招摇。
“你饿不饿？”
他别过脸去，红了眼。
他已经不再和从前一样，轻轻一碰就会脸红。
少年的心，经历千疮百孔后，获得了名为“长大”的东西。
“不饿，我可以不吃东西。”
“我饿了，可以陪我去酒楼用餐吗？”
被他握着手腕扶起来，宽大的直裰道袍，黑白阴阳鱼图案，最外一层只有左袖，不对称黑白，有种不守清规的叛逆。
一路无话，他脚步很快，我腿长倒也不吃力。
庙宇外是清冷的街道，醉芳楼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食客三三两两。
“客官，里面请。”
“天字号包间，好酒好菜，只管上。”
“好嘞！”
小二接过曜拋去的金锭，笑呵呵带路。
坐在厢房中，仙女屏风后有佳人弹琴，曜烦躁挥赶。
“下去，不需要女伶伺候。”
“奴家告退！”两根粉丝带绾了个牡丹出云髻的美人，竖抱瑶琴，轻施莲步退下，背影清减，身段婀娜。
“懿，你在看哪儿？”
他手指一点，美人掀起的黄玉珠帘快速落下，挡住那远去的背影。
“没什么，就是挺喜欢她的琴。”
曜替我斟茶，招呼我浅啄。
“你会弹琴？”
“嗯，只不算十分精通。”
亮亮和庄周老师爱抚琴，耳濡目染，我也懂些音律。
“待会儿，我带你去琴行买。”
“有架五十弦的凤羽华乐筝，声如仙葩，丝丝入耳。”
“你定会喜欢。”
“不用了，用完餐我就会离开。”
他斟茶的手一抖，桌面溅上水珠，在我看过去时，慌慌张张以衣角擦拭。
“我……我没事。”
“你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更不会困住你。”
“你是自由的，由内到外。”
他明明是在笑，那种自灵魂深处散发的恐惧，能让每个看到的人深深为之一颤。
“曜，我们有过很长的相处。”
“虽然结局不如人意，但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了。”
“哈，是吗？”
“你对诸葛师兄也能这么说？”
他眼里的自嘲，以及反应过来后快速认错，像极了害怕被抛弃的小孩子踮脚拥抱，假装大度。
“对不起，我不是嫉妒他。”
也不知道这梦还要做多久，我实在不擅长应付他。
饭菜自托盘中而呈，色香味俱全，盐酥鸭皮薄肉嫩，很是美味。
“来，多吃些。”
“嗯！”
曜切鸭片的手法十分讲究，食指更是时刻保持掐诀的姿势，好似长久练功，已成了习惯。
不经意间瞥到的一幕，彻底打碎这份宁静。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捧住他的手腕，掀开袖口，露出那密密麻麻的伤口，每一条都超过了8cm，还有许多是新添的。
“这是怎么回事？”
“驯服上古灵兽驺吾留下的，无事，我不疼。”
他扯下袖子遮掩，顺带揽我入怀，极为珍惜地嗅着。
“你是在担心我吗？”
“嗯。”
“我的懿终于不再讨厌我，可我怎么开心不起来啊！”
“我好像，失去了逗你笑的能力。”
他用力搂紧，像是在保护失而复得的宝贝。
“司马懿梦里喊得是谁？速查，就地抹杀。”
“是，陛下，不如唤醒府君大人。”
“也好……”
天空传来两人对话，我惊诧抬头，对上曜不舍的目光。
“还是要走了吗？”
“嗯……”
“懿，我寿命将尽，可否陪我吃完这最后的长寿面？”
惊疑不定，明明他看起来还算精神，怎么就？
“好。”
“不对，曜会长命百岁，也不对，与天同寿。”
他拍拍手，催厨子做了一碗一根通到底的长寿面。
热气腾腾，清香扑鼻。
“快吃吧，天空电闪雷鸣，我撑不了多久了。”
“懿，一人一半，愿来生，我能早点堪破情关。”
“与你逍遥一世，不再互相伤害。”
他递给我筷子，牵起面头喂我。
我和他一人咬一端，碗中面越来越少，窗外电闪雷鸣，携带天神之怒，我和他嘴巴不得空，只是脉脉温情对视，似乎想说的话在真正的理解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快亲到时，我蓦然消失，而他吐血身亡，血溅三尺，手里还拽着那枚血玉，一只紫色雷电神兽虚影自他体内飞出，凄凉呐喊。
还没看清那东西在山海经的哪一页，我已自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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