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完全陌生的街景。
清水杏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整个人是空洞的、茫然的。
大脑一片空白,前尘往事尽数消散,什么都记不起来。耳边窜过的每一句话都晦涩难懂,语种陌生,她一句也听不明白。
她只能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像个被世界抛下的小孩。
唯有一个模糊的名字,轻轻浮在空空的意识里——
她叫杏。
忽然几道高大的阴影轰然压下。
几名体格魁梧的男人硬生生挡死她身前的路,居高临下地围着她,嘴唇快速开合,带着粗鲁凶戾的语调。
杏听不懂。
她只能微微仰着头,一双杏眼干净又呆滞,懵懂地望着这群面露恶意的陌生人。
领头的男人见她呆立不动、毫无反应,像是戏耍猎物一般,伸手一把拎住她的领口,将她轻轻提离地面。
粗鲁的训斥砸落下来,唾沫星子泼得她满脸都是。
杏下意识抬手擦掉脸上的湿痕,无助地环视四周。
路人穿梭不息,个个冷眼旁观,无人驻足,无人援手。
冷漠像潮水,静静淹没她。
就在这时——
一连串沉稳利落的机车轰鸣由远及近。
数辆机车稳稳刹停在路边,一群年轻少年翻身下车,气质松弛却自带锋芒。
而最前方领头的,是梳着利落飞机头的黑发男人——佐野真一郎。
他比少年们更成熟、更稳重,眉眼温柔干净,没有半分戾气,却自然而然镇住了整条街的混乱。
真一郎带着众人上前,一步挡在杏的身前,从容开口与几名壮汉交涉。
争执迅速激化。
语言不通,立场对立,瞬间扭打成一片。
场面混乱拉扯间,没人顾得上身后懵懂的小女孩,杏被人群粗鲁一带,重重摔在坚硬地面。
她还没来得及揉去疼痛,还没从眩晕里回神,这场打斗便已经落幕。
真一郎一行人身手利落,干净果断,转瞬便将那几名高大蛮横的男人尽数打退。
喧嚣散尽,尘埃落定。
真一郎回过身,走向呆坐在地上的杏。
他微微俯身,骨节修长的手温柔朝她递出,动作极轻、极稳,不带一丝刚硬。
杏怔怔望着那只手。
她听不懂他的话语,看不懂眼下的局势,可心底生出最纯粹的信任。
这一刻,伸手,就对了。
她抬起软软的小手,轻轻覆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忽然仰头甜甜一笑。
那双空洞茫然的杏眼里,第一次亮起细碎明亮的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真一郎看着她懵懂无辜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低声温和说着什么。
杏只是轻轻歪头,睫毛颤动,满眼纯粹的茫然乖巧。
一句也听不懂。
真一郎瞬间了然——他们语言不通。
他回头,低声和身后的伙伴简单商议几句。
很快,他再次转身。
依旧是方才那般温柔的姿态,再次朝她伸出手。
杏看着他,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毫不犹豫抬手握住。
很甜、很乖、毫无保留。
真一郎小心将她拉起,温柔抱到机车前方的位置。
他坐在她身后,将她稳稳护在怀中,宽大的特攻服轻轻拢住她单薄的身子,替她挡住所有夜风与寒凉。
杏微微仰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他的飞机头张扬利落,却一点也不凌厉,眼底是沉淀下来的温柔、包容与安稳。
前路漫长,机车行驶得极稳,没有半点颠簸。
身旁一众少年机车并行,层层将她护在最中心。
一群游荡街头的不良少年,小心翼翼护着这个来路不明、失忆失语、懵懂单纯的小女孩。
载着她,缓缓驶向一个能暂时容身的安稳之地。
那时的真一郎尚且不知——
他这一刻随手伸出的救赎之手,
会让往后所有人的余生,
皆为她浮沉,皆为她疯魔,皆为她殉葬。
而茫然懵懂的小杏更不会知道。
这场陌生街头温柔至极的初遇,
是她短暂痛苦一生里,唯一、唯一的救赎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