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死寂,城市霓虹落不进无人救赎的心底。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在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唯独清水杏,永远停在了阴暗潮湿、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她曾温柔接住所有人的破碎。
接住偏执孤冷的佐野万次郎,接住野心滔天的稀咲铁太,接住化身为恶鸦的半间修二,接住漂泊无依的羽宫一虎,接住疲惫负重的松野千冬。
她是所有人的救赎,却唯独没有救赎过自己。
——大家都很幸福呐。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不幸福,也无所谓的吧。
轻得像叹息的一句话,藏尽了少女经年累月的隐忍与溃烂。
佐野万次郎无数次在深夜惊醒。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个温柔的身影,那个永远会对他伸手、永远会原谅他、永远会护住他的杏酱。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眼底一片荒芜。
怎么办,我好像把杏酱弄丢了。
她是他的恩人,是东卍唯一绝对不会对立的人。
杏酱是我的恩人,所以东卍永远不会与杏酱为敌。
可最后,是他亲手,一步步弄丢了唯一救赎自己的光。
后来无数个漆黑深夜,Mikey独自坐在空旷的天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低声呢喃,字字破碎。
杏,抱歉,我食言了。
他承诺过护她周全,承诺过给她安稳,承诺过不让她孤单。
到头来,全部作废。
稀咲铁太的世界从来只有野心、棋局、胜负、登顶。
唯独清水杏,是他毕生唯一的例外。
他想要站上日本不良的顶峰,想要颠覆秩序,想要掌控一切。
可他最想并肩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你的意志就是芭流霸罗的意志。
杏,要和我一起成为日本第一不良吗?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棋局终胜,以为他总有机会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站在最高处,被他一生护住。
可他算尽人心、算尽局势、算尽输赢,唯独没有算尽命运。
他赢了,却永远输掉了他的杏。
半间修二生来就是黑夜的乌鸦。
满身戾气,一身黑暗,游走在黑白边界,本就该一生肮脏、一生独行、一生落拓。
直到他遇见清水杏。
她温柔、干净、善良,像一束硬生生闯入他黑暗世界的纯白月光。
乌鸦本一生栖于暗夜,无需光明,不染纯白。
可他甘愿为她褪尽黑羽。
黑色的乌鸦也愿意为你变成白鸽。
可无论他怎么收敛戾气、怎么温顺、怎么俯首、怎么偏爱——
但是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呢。
她太温柔,温柔到对所有人心软,唯独对自己残忍。
她看得见所有人的苦难,看得见所有人的不甘,看得见所有人的孤独。
唯独看不见,半间修二满眼都是她的真心。
一切落幕之前,浴室死寂,血水冰凉。
清水杏静静躺在浴缸里,浑身冰冷。
猩红的血一点点漫开,铺满纯白瓷砖,触目惊心。
她气息奄奄,视线涣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来人轻轻开口。
“是半间君啊……对不起。”
半间修二一步步走近。
修长的双腿踏入染满血的浴缸,无视刺骨冰凉,无视满地猩红,无视濒临终结的一切。
他俯身,将快要消散的少女牢牢抱入怀中,声音轻得近乎纵容。
“只要是杏,都没关系的。”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做错什么,不管你即将消失——
只要是你,我都接受。
他贴着她微凉的耳畔,低低呢喃,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偏执。
“但是杏是胆小鬼呢。”
“所以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半间君……”
少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杏的体温有些低呢。”他收紧怀抱,死死裹住她流失的温度,眼底是崩塌的疯狂,“是太冷了吗?那我抱紧点。”
怀里的人一点点变冷。
生命飞速流逝,温度彻底消散。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光熄灭在怀中,无能为力,无路可挽。
最爱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既然留不住她的生——
那便陪她一起死。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彻底冰冷的额头,吞下早已备好的药片,闭上眼,安静等待死亡降临。
黄泉路太黑,杏一个人走,会怕的。
那他陪她。
清水杏死了。
那个温柔了整个东京的少女,永远长眠地底。
半间修二从死寂中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温柔,只剩滔天戾气与死寂疯狂。
他的白鸽没了。
那这世间所有鲜活之人,都该陪葬。
清水杏死了,我的英雄长眠于地底。
所以麻烦你们,都去陪她吧。
世界彻底崩坏。
佐野万次郎站在无数墓碑之前,浑身颤抖,眼神空洞。
为什么。
为什么结局会走到这一步。
艾玛死了,伊佐那死了,杏也死了……
稀咲铁太倒在血泊之中,身体重创,生命力飞速流失。
他赢不了Mikey,这辈子都赢不了。
可他不甘。
他赢不了你,没关系。
但他可以让所有人,尽数去陪他的小姑。
Mikey,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让其他人去陪她。
他趴在冰冷地面,视线模糊,艰难抬手,拼命伸向空气里那道早已消散的少女幻影。
杏。
我好想你。
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曾经的温柔热闹,如今尽数成刀。
——一虎君要加入芭流霸罗,可以呀。
——一虎君,要一起去看烟花吗?
羽宫一虎这辈子认定的妹妹,只有清水杏一人。
我的妹妹只有杏。
可他最后,连自己唯一的妹妹,都没能护住。
——杏,唯有你不可舍弃。
松野千冬一生清醒理智、杀伐果断,唯独对清水杏,永远心软,永远偏爱,永远舍不得。
可他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赴死。
也许对于佐野家来说,他恰好需要,我恰好出现。
佐野真一郎温柔半生,救下无数迷途少年。
可命运捉弄,他恰好出现,却没能恰好留住那束最易碎的光。
烟花再也等不到共赏之人。
白鸽再也等不到驯服它的主人。
芭流霸罗再也等不到他们唯一的意志。
东卍再也等不到那个永远温柔包容一切的杏酱。
全世界都被她救赎。
唯独她自己,坠入深渊,无人打捞。
乌鸦终是没能变成白鸽。
因为愿意让他蜕变的那束光——
已经永远熄灭在了漆黑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