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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闲事

传说:嗜血之蝶

白砚之是在第七天夜里才真正看清那把短刀的全貌。

他把它从窗台上拿了起来,因为那夜雨太大,窗缝里渗进来的水已经把刀柄下的桂花泡得发烂,再不管它,那片枯萎的薄薄花瓣就要化成一滩泥了。

刀很轻,通体哑黑,锋刃上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像是血槽,但又不完全相似,更像某种古老的符纹。

白砚之就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发现刀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蓝。”

他的手指猛地一蜷。

那是蓝凌的字迹,笔画收尾处习惯性地带一个略微上扬的小勾,他认得,他太认得了。

从小到大她替他批注过的书、写过的便笺、夹在他账册里的提醒条,无一不是这样的字。

她没有死。

或者说,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查了。

白砚之把刀仔细地收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暗格里,和那卷残破的密函放在一起。然后他吹了灯,上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照常洗漱、更衣、出门,向金教授的书斋走去。

金教授是他在调查过程中唯一主动接触的外援,原因是这个人足够简单:给钱办事,不打听,不多嘴,查完了把资料往你面前一放,你付尾款,他起身送客,干净利落。

白砚之敬重这种分寸感,也依赖这种分寸感,因为这世上能让他完全放心的人,数来数去,一只手都用不完。

金教授的书斋藏在城南的一条窄巷深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无咎"二字。

白砚之推门进去时,金教授正坐在堆满古籍的桌案后面剥一颗橘子,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上次你问的那半个地址……”

金教授把橘子皮随手搁在砚台边上,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我顺着‘元’字这条线往上捋了一遍,发现些有意思的事。”

白砚之坐下来,没有急着去看那张纸,先问了一句:“您吃早饭了吗?”

金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哪,就是这点麻烦。该急的时候不急,不该操心的事瞎操心。”

“顺路买的。”白砚之从袖中取出一包荷叶裹的糯米糕,放在桌案角落,这才伸手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三行字,写得极简:

第一行:元家,三十年前灭门,无活口。官方定性为匪祸。

第二行:元家幼子,失踪。时年三岁。乳名修。

第三行:现有一同名少年,籍贯不详,近半年出现在本地,与蓝家往来密切。

白砚之把纸折好,慢慢放回桌面。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那个幼子,当年是怎么失踪的?”

“说是被奶娘抱走了逃命,奶娘的尸首后来在五里外的河沟里找到,孩子不见。民间有传是被人救走了,也有传是死了喂了野狗,说法不一。”

金教授把糯米糕打开,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这个查不了,年代太久,除非你能找到当年的当事人。”

白砚之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说:“如果蓝凌还活着,她会用什么办法,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世上?”

金教授咀嚼的动作滞了一瞬。橘子味的空气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糯米糕放下,声音低下去,

“白先生,这个问题,我建议您自己去想。因为答案……”他顿了顿,“取决于您想让她‘消失’,还是想让她‘活着’。”

.

白砚之走出巷口的时候,日头正烈。他站在光里眯了眯眼,正抬手遮额,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斜对面茶棚的角落,一个少年正垂着眼低头喝茶,面前的茶碗已经凉透了,一口未动。

元木修。

白砚之没有走过去。他只是转了个方向,朝镇北的集市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路过每一个摊位都停下来看看,偶尔买一包炒栗子,又买了两串糖葫芦。2

段评

这剧情越来越带感了

他一边走一边剥栗子吃,像是在踏青郊游,悠闲得不像话。

身后十步远的地方,那道冷淡的影子始终缀着,不靠近,也不消失。

等白砚之晃到镇北尽头一片荒地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了。这里原来是一座小祠堂,前些年失火烧了大半,如今只剩下半截断墙和一堆焦黑的梁木残骸。

白砚之低头看了看脚下,虽然荒草蔓生,但靠近断墙根的一小片野草明显被踩倒过,时间不会太久,顶多三五天。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草丛。

土是松的。

他用手一点点挖开浮土,指腹触到一个硬物。

是个巴掌大的木匣,外表被火燎得焦黑,锁扣已经锈死了。白砚之把匣子捧出来,翻了翻袖口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撬开,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元木修站在五步之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正把刀尖抵在木匣的锁扣上,轻轻一挑,咔嗒一声,锁开了。

白砚之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已经把匕首收回袖中,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说:“你挖东西太慢。”

然后他转身就走,几步消失在荒地的灌木丛后面。

白砚之对着他的背影愣了两息,低头打开木匣。里面只有一截烧剩一半的黑丝带,边缘整齐,像是被刻意剪下来的。

丝带的内侧用金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字:

“逃。”

白砚之把丝带攥在手心里,慢慢站起身。他站在半截断墙的阴影里,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笑了一下。

“蓝凌”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地轻声说,“你给我留了这么多元字,又给我留了刀,留了丝带,留了逃……”

“你到底是想让我继续查,还是想让我别再查了?”

风从断墙的裂缝里穿过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回答,又像什么也没说。

白砚之把木匣重新埋回土里,把黑丝带贴身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着来路慢慢走回去了。

经过那间茶棚的时候,元木修已经不在那儿了,桌上留着半碗凉透的茶,茶碗底下压着一片干净的桂花——干的,没被雨泡过,保存得很好。

白砚之把桂花拈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夹进了随身的书册里。

他走回镇上的时候路过一家糕点铺,铺子里有个扎斜马尾的姑娘正踮着脚够最上面一层的酥饼,够了两下没够着,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诶,那个穿白衣服的公子!”她冲他招手,笑容灿烂得像刚出笼的糕点,“你能帮我拿一下那个吗?我腿短。”

白砚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帮她取了下来。

姑娘接过酥饼,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啊!我叫上官芷,刚搬来镇上住,以后请多关照!”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说话时蹦蹦跳跳的,像是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

白砚之礼貌地颔首,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她小包的侧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身上刻着一个极浅的纹路,

和那把黑刀上的符纹,一模一样。

他维系着自己的笑容,声音却低了些许:“上官姑娘,你的那只铃铛很好看。”

上官芷低头看了看,晃了晃脑袋,铜铃叮当作响:“这个啊?路上捡的,觉得好看就挂着了。怎么啦,你喜欢?”

“只是觉得特别。”白砚之摆摆手,端着平时的温润笑容笑道,在上官芷好吧的声音中转过身。

身后那串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然后忽然停了。

再然后,有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刚才那个活泼姑娘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淡——

“……多管闲事。”

白砚之的脚步一顿,把袖中那枚黑刀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加快了离开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