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大清早,相柳已经离开了,外面传来熟悉整齐的呼喝声,刚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听久了,也是无聊。
知意只好起身穿戴整齐出去。
相柳练完兵,回到木屋。
玟小六正坐在案前,自己动手招待自己。
相柳看向知意“醒了。”/
知意点头“嗯。”/
玟小六对茶罐子里的东西很是奇怪“这茶怎么这么奇怪。”
玟小六“相柳大人,我说人家练兵是为了保一方江山,守一方百姓,你们这既没有江山可保,也没有百姓可守,从早练到晚有意义吗?”
相柳“你每天吃饭睡觉有意义吗?”/
玟小六“这个吗?”/
知意望向玟小六,缓缓到“不论是相柳还是那些义军战士,他们所做的一切,在他们心中都有着不可动摇的理由,不该如此轻蔑嘲弄。”
玟小六看向案前,转移话题到“连个像样的茶都没有,日子过得可真是艰苦啊。”
知意看着玟小六摆弄着茶具:这也不是茶叶,怎么这么像…动物粪便……
知意“哎…”刚要出声阻止,玟小六已经喝了一口。
玟小六笑着向她举了举手里的茶,又喝了一口。

知意默默收回手:不是我不提醒,是她不给我机会。
相柳倚着榻坐在兽皮地毯上。
相柳眯了眯眼睛“喝完茶后,我顺手将熏虫的药球丢进了茶罐子里,据说是某种野兽的粪便。”
玟小六强逼自己云淡风轻“不就是粪便吗?不少好的药材都是动物的粪便,望月砂是野兔的粪便,白丁香是麻雀的粪便,五灵脂是飞鼠的粪便,都是粪便。”
玟小六“营养。”举起手里的碗挑衅地又喝了一口。
玟小六“呕呕……”/
知意噗嗤一笑“哈哈……”/
相柳轻声笑起来,是真正的愉悦。
玟小六见相柳冷峻的眉眼如春水一般融化,想留住这一刻。
士兵在外面奏报“相柳将军,又有两个士兵死了。”
相柳的笑声骤然停住。
相柳“……”/
知意收敛笑容,蹙眉“什么……”/
两人立即站起来,走出屋子。
玟小六犹豫了一会儿,走到门口去看。
清理出的山坡上,两具尸体摆放在柴堆中。
相柳走过去,几百来个士兵庄严肃穆地站好,相柳先敬了三杯酒,然后手持火把,点燃了柴堆。
熊熊火光中,男人们浸染了风霜的脸膛因为已经看惯生死,没有过多的表情,但低沉的歌声却诉说着最深沉的哀伤:
此身托河山,生死不足道。
一朝气息绝,魂魄俱烟消。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荣辱谁知晓?
士兵们的歌声并不整齐,三三两两,有起有落。
相柳慢步归来,苍凉哀伤的歌声依旧在他身后继续。
玟小六看着他白衣白发、纤尘不染地穿行在染血的夕阳中。
玟小六“我为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道歉,辰荣义军确实值得钦佩。”
相柳面无表情,淡淡说“如果能尽快弄到那些药,至少还能让他们再多活一段日子。”

相柳“他们是战士,即使要死,也应该战死。”

知意听相柳之言,她止步不前,心中暗忖:战死…身为军师的他,也是如此吗…?
知意他的结局,便是战死啊……
她一直不敢忘记他的结局,关于他未来的道路,想必他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吧……
玟小六“但愿能尽快拿到药。”/
知意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相柳。
希望涂山璟能尽快拿到药。
知意看向自己的手腕:实在不行,我就用自己的血,系统给我的能力,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她很怕疼,虽然在这待了五年还是怕,若能够换来更多人的生命与希望,这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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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涂山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军中病人越来越多,相柳虽然面色平静,心中也着急,军医更是有心无力,连玟小六也希望药物尽快到来。
小军师“师傅,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了,药材马上就要告罄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军医“军事大人说,再乘两日药就能送来,我们再坚持一下。”
小军师“哪我把这些药渣,再多熬一次。”/
军医看了看熬了多次的药渣“聊胜于无吧。”
她将军医的话都听进心里,趁相柳现在不在,走过去。
知意“小军医,我刚才听你师傅好像叫你,我来帮你熬药吧。”
小军医“好。”/

她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这才缓缓抽出藏匿的匕首,决绝而迅速地在手腕上狠狠划下一道痕迹。
知意皱眉“嘶……”/
知意自言自语“你们可要多撑一会,不然就对不起我挨的这一刀。”
一个身影猛然出现,精准地扣住了她刚才划伤的手腕。
知意被惊吓一跳“啊!!”/
知意见是相柳一脸愤怒地看着她“相、相柳……”
相柳“过来!”/
相柳抓着她的手腕往木屋走去。
相柳走到屋内松开她的手腕。
相柳呵斥“你不要命了。”/
知意不满“我是看那些药还没到,病人越来越多了,才出此下策的。”
相柳的目光凝在她的伤口上,眉头紧锁,他轻握住她的手,一股温柔的灵力,迅速抚平了那道伤痕。
相柳“别干蠢事了,这么多人就算放干你的血,也无济于事。”
知意低下头“知道了。”/
见她这般模样,相柳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暗自懊悔起自己先前的语气,似乎过于生硬了。
相柳语气缓和“我不是怪你,明明自己特别怕疼,还要为了别人弄伤自己,值得吗。”
知意看向他“值得啊……”/
知意“你这两日也急着寻找药材,我也想出一份力。”
相柳轻叹一声,将匕首还给她“你啊,匕首收好了,我送你是为自保,不是让你划伤自己。”
知意点点头“我知道。”/
军营之外,蓦然响起毛球的一声长啼,这是它独特的信号——药材已安然送到。
相柳“涂山璟弄到药了。”/
知意抓着相柳的手臂,欢喜到“太好了,士兵们有救了!”

相柳他凝视着她的双眸中有温柔的星光,唇角轻轻上扬,心中不禁感慨“嗯,这下士兵们有救了。”
知意“我们快去找涂山璟。”/
她轻拽着相柳的手腕出去,却不料被他轻轻一带,又重回了他的身边。
相柳见她衣袖已被鲜血染上点点猩红,他心头一紧“你先留在军营里,换身干净的衣裳。”
她轻轻垂首,赫然发现自己的衣角,不知何时已染上了方才的血痕。
知意“注意安全,别掉以轻心。”/
相柳带玟小六离开了军营,前往清水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