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小屋内,气氛凝滞。相柳与涂山璟各自将精纯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白清体内,可她依旧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玟小六急得团团转,猛地一拍脑袋:“我有办法!”
她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个古朴的小玉盒,里面一对殷红如血的蛊虫正静静蛰伏。
“这是什么?”相柳的目光扫过那对蛊虫,声音冷沉。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同命蛊,”小六急急解释,“种下之后,双方命脉相连,同生共死!或许能借由你的生机,强行吊住她的命!”
“给我。”相柳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
小六愣了一瞬。她原本是想让白清用这蛊牵制相柳,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用它来救白清。是她看错了他吗?
就连相柳自己,此刻也未必明晰那一瞬间的决断从何而来。或许,就当是还她上次挡在他身前的那条命吧。
在命运无声的交错中,那小小的血色蛊虫,如同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契约,将两个原本平行的生命紧紧缠绕。蛊虫入体的瞬间,相柳猛地蹙紧眉头——他清晰地感受到另一具身体内部传来的、几乎将神魂都撕裂的剧痛与虚空。原来她上次受的伤,竟重到如此地步!那三日的泉池疗养,对她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蛊虫效力发挥,白清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些,却依旧沉睡不醒。
相柳收回手,深深看了榻上的人一眼,转身便走,留下小六和涂山璟在此照料。
他要去寻解蛊之法。他想,等她醒来,便解开这蛊。他是注定要死在战场上的人,同生共死这种事,对任何其他人而言,都太不公平。他自己的命随时可以丢弃,却不能连累她。
他寻访隐秘,得到的答案却令他心惊。 “此蛊,名情人蛊。并非强行同命,而是两心相系,方能同生。若心念不通,则极易反噬,唯有……同死。” “情人蛊一旦种下,通常不能强行解除,否则必遭反噬,轻则灵力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无论相隔千里,还是近在咫尺,中了情人蛊的人,皆能感知对方心绪起伏,生死相依。”
三日后,白清终于自漫长的混沌黑暗中挣扎醒来。尚未睁眼,便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无形却坚韧的纽带,将她与另一个遥远而冰冷的存在紧紧相连,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念。
“清清!你醒了!”小六惊喜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我……”她喉咙干涩,目光扫过小六和旁边的涂山璟,最终落在那无形的感应上,“蛊虫?”
“就是我给你的那对啊!”小六见她醒来,话也多了,“我跟你说,当时情况危急,只好……”
“是谁?”白清打断她,声音微颤。她已隐约猜到,却不敢确定。
涂山璟沉默一瞬,低声道:“是相柳。”
恰在此时,桃林外气息微动。三日不见的相柳,身影出现在纷纷扬扬的落花之中。他缓步走来,眼眸深处比往日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深沉,这三日的追寻与思索,让他终于想通了某些困于心间的事。
他曾无数次自问,为何愿以命换命。如今,答案清晰明了——只因心动而不自知。
“哎?相柳大人……”小六刚想说什么,就被涂山璟果断地捂嘴拖离了小屋,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相柳走到榻边,看着白清依旧虚弱、弱柳扶风的模样,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你醒了。”
“我……我会想办法解开这蛊……”白清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道,心底那莫名的联系让她心慌意乱。
“我是自愿的。”相柳道。
“我知道这蛊……”
“情人蛊。”相柳接过她的话,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不然,你以为为何能好得这样快?”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落下:“因为我心悦你。”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白清猛地抬眸,撞入他冰雪消融般的眼底。那通过蛊虫传来的、清晰无误的真挚情意,如同暖流冲刷着她的感知,让她无所适从。
她的眼神瞬间布满无措,唇瓣微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心底涌起的并非厌恶,而是一种对未知变故的强烈恐惧,让她下意识就想转身逃离。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相柳向前一步,阻断了她的退路。
白清心慌意乱,只想立刻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她猛地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拉住,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带了回来。还未等她惊呼出声,相柳已扣住她的后颈,冰凉的唇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重重地压了下来。
“唔!”白清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周遭一切声音、景象都急速褪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唇上那抹冰冷而柔软的触感,以及通过蛊虫传来的、汹涌却压抑的复杂心绪。不知为何,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相柳察觉到那抹湿意,身形猛地一僵,立刻松开了她,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与懊悔。“我……”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泪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刺痛莫名。
“哇~刺激!”屋外,玟小六看戏看得忘了形,脱口而出,下一秒又被涂山璟无奈地捂紧了嘴拖远。
这声不合时宜的惊叹打破了屋内僵持的气氛,却陷入了另一种更诡异的尴尬。
白清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相柳,转身疾步离去,背影仓惶。她需要冷静,必须立刻冷静下来。
玟小六见状,赶紧挣脱涂山璟,追着白清跑了出去。
原地只剩下相柳和涂山璟。涂山璟看着眼前这位名震大荒的九命相柳,此刻竟也会因情爱而流露出这般近乎笨拙的急切与无措,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