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多事

孟鹤堂靠在扭曲的垃圾桶上，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嘴角有一处新鲜的破口，渗着血丝。

他喘着气，黑沉沉的眼睛看向突然出现的陆婉楠，里面没有任何获救的庆幸，只有一种几乎凝滞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快掠过的、被窥见狼狈的阴郁。

陆婉楠没回头看他，只是紧紧盯着黄毛几人，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却泄露出底气的不足：“你们再不走，警察就真的来了！”

“吓唬谁呢？”另一个混混嗤笑，上前一步，似乎想把她推开。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陆婉楠肩膀的瞬间——

一直沉默的孟鹤堂突然动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将挡在前面的陆婉楠用力拨到自已身后。

力道不小，陆婉楠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旁边的砖墙上，怀里抱着的参考书哗啦散落一地。

“滚。”孟鹤堂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冷硬的戾气，是对着那几个混混说的。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渣，依次扫过那三张脸。

黄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眼神慑了一下，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可能觉得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妈的，孟鹤堂你装什么英雄？给老子等着！”

扔下几句狠话，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到底没再继续，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废弃墙角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散落一地的书本和死寂的空气。

孟鹤堂没去看离开的混混，也没立刻理会陆婉楠。

他先是抬手，用拇指极其粗暴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然后才转过身。

他的视线落在正扶着墙、慢慢站直的陆婉楠身上，最后停在她刚才撞到墙的左臂肘部。那里，浅色的校服布料明显擦脏了一大片，还沾上了深绿色的苔藓污渍。

陆婉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轻轻吸了口气，小声抽气道：“嘶…没事…”

她蹲下身，想去捡那些散落的书，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新鲜擦伤和旧茧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捡起了最上面那本《高等数学详解》。

他的动作顿了顿，因为那本书的硬壳封面边角，正好磕在了一块尖锐的小石子上，磕出了一道明显的凹痕和裂口。

孟鹤堂拿着那本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处崭新的损伤，然后才将书递还给陆婉楠。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脏污的肘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很短促，快得像是错觉。

“……多事。”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下次看见，直接走。”

说完，他不再看她，也没再说一个字，绕过地上散乱的书本，径直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背影瘦削却挺直，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很快消失在断墙的阴影里。

陆婉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收拾残局。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磕坏封面的《高等数学详解》，又抬起左臂，看了看肘部那大片显眼的脏污和摩擦后产生的细微灼痛感。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从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铁锈、汗水和他嘴角血腥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