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馆长和吴老的谈话,他只是偶尔应和一声,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张祖孙照片上。
陆婉楠适时地接过了话题,与吴老和周馆长深入交流着,巧妙地维持着气氛,仿佛没有注意到李鹤东的异常。
告辞离开时,吴老将他们送到套房门口。
李鹤东走在最后。在即将出门的瞬间,他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吴老,语气极其郑重地请求道:“吴老,方才那张…祖孙二人的照片,不知是否方便…给我一张电子版?”
吴老似乎有些意外,但看着李鹤东那双深不见底、却在此刻流露出某种近乎恳切情绪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可以。回头我让助理扫描了发给你。”
“多谢。”李鹤东的声音低沉。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鹤东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眉宇间拧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周馆长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没有多话。
陆婉楠站在一旁,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浸在巨大情绪冲击下的低气压。
她沉默着,没有试图安慰,也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周馆长先行离开。
李鹤东迈步走出去,脚步有些沉。陆婉楠跟在他身后。
酒店大堂光线明亮,人来人往。
走到门口旋转门处,李鹤东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布满了血丝,那层冰冷的伪装在此刻碎裂不堪,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无法自控的痛苦。
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
“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很累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陆婉楠听懂了。
他在说照片里那个递毛巾的老妇人。他的祖母。
在那个夏日傍晚的温情瞬间之前,生活的重担早已压弯了她的腰,刻满了她的疲惫。而那慈祥的笑容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
他看到了。他看懂了。
在时隔二十多年后,通过一张陌生人的照片,他才如此清晰地、残忍地看懂了祖母当年深藏起来的疲惫。
巨大的愧疚和迟来的心痛,几乎将他淹没。
陆婉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她只能抬起头,迎着他那破碎的、寻求某种确认或救赎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无声,却沉重。
李鹤东死死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这个简单的动作里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旋转门不停地转动,将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光亮切割又重组。
他们就这样站在繁华酒店的门厅口,隔着一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着,一个满身伤痛,一个静默承接着那沉重的份量。
【心动值:+10%】
【当前心动值:60%】
【警告: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旧伤深度触发。绑定关系稳定性受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