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张,清河街口的老茶馆,看见没?二楼窗口那个探出头来的,是当时有名的说书先生…”吴老指着一张照片,唏嘘道,“唉,都没喽。”
李鹤东的目光随着吴老的手指落在照片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得异常仔细。
陆婉楠安静地跟在旁边,同样专注地看着照片,偶尔提出一两个专业性问题,引导着吴老展示更多细节。
大部分照片拍摄的是街景、建筑、市井百态。直到吴老打开一个略小一些、看起来更旧的黑木盒子。
“这里面啊,是一些当时拍的…算是生活日记吧。”吴老小心地取出里面用薄纸包裹的照片,“没那么讲究,但更鲜活。”
他一张张摊开。有趴在巷口写作业的孩子,有在公用水龙头下洗菜的母亲,有摇着蒲扇在竹榻上乘凉的老伯…
李鹤东的视线扫过这些照片,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那张照片抓拍的是一个夏日的傍晚,狭窄的弄堂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盘扣上衣的老妇人,正微微弯着腰,将一块用井水浸湿的毛巾,递给一个刚踢完皮球、满头大汗的小男孩。
小男孩仰着头,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依赖的笑容,伸手去接毛巾。老妇人侧着脸,嘴角含着慈祥而疲惫的笑意。
背景是斑驳的墙壁和晾晒着的衣服,充满了粗糙的生活气息。
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被时间磨去的钢笔字迹:清河街三十二弄,1989夏。
李鹤东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张照片上,仿佛要将它看穿。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
周馆长还在和吴老讨论另一张照片,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只有陆婉楠。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瞬间的情绪凝固,看到了他眼底那翻涌而起的、几乎无法压制的惊涛骇浪。那不仅仅是触动,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重击。
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吴老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安静,转过头,看到李鹤东的神情,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恍然道:“哦,这张啊…当时就是觉得这祖孙俩的感觉很暖,随手拍下的。怎么,李先生认识?”
李鹤东猛地回过神。他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照片上撕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只是觉得,拍得很好。”
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瞬间的失态,并未完全逃过吴老的眼睛。
吴老笑了笑,像是理解了什么,没有追问,只是感慨道:“是啊,那时候日子苦,但人情味浓。街坊邻居都熟,一家有事,大家都能搭把手。不像现在喽…”
李鹤东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得令人难以解读。
接下来的时间,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