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透出光亮的房门半开着。
陆婉楠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看到的景象,让她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空荡得像一间未装修的毛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
只有房间正中央,点着一圈白色的蜡烛。烛火在从窗外渗入的湿冷空气中不安地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明灭不定。
李鹤东就跪坐在那圈蜡烛中央。
他背对着门口,昂贵的西装外套被胡乱扔在一旁,只穿着一件被打湿的白色衬衫,衬衫后背已被汗水和雨水洇出深色的痕迹。他低着头,脊背不再挺拔,而是以一种极其疲惫、甚至堪称脆弱的姿态微微佝偻着。
他的面前,放着那个深色的木盒子。盒盖打开着,里面那卷磁带被拿了出来,放在一旁。
而他手里,紧紧攥着的…
是一张极其陈旧、边角已经磨损卷曲的黑白照片。
烛光摇曳,陆婉楠能隐约看到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盘扣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慈祥清瘦的老妇人。她坐在一张藤椅上,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穿着干净但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表情安静,眼神却透着一股早熟的倔强。
老妇人的手,轻轻搭在小男孩的肩上。
李鹤东的指尖,正死死地抠着照片边缘,用力到骨节泛白。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肩膀极其轻微地、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像一个终于迷路崩溃的孩子,躲在自己构建的、摇摇欲坠的祭坛中央。
那么沉默。那么绝望。
陆婉楠站在门口,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冰凉的雨意顺着她的发梢滑落颈间,她却浑然不觉。
眼前的景象,远比任何数据峰值都更具冲击力。她成功地撕开了所有防御,窥见了他最不堪一击的核,那里面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一片荒芜的、从未愈合的废墟。
她应该感到胜利。距离100%的心动值,她似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可为什么……胸口深处会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任务目标情绪崩溃,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极端情绪状态下,存在不可预测风险。请执行者谨慎处理。】
【特别提示:基于终极任务特殊绑定规则,任务目标死亡,执行者将一同殉葬。】
系统的电子音冰冷而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最终审判。
陆婉楠的瞳孔骤然收缩。
殉葬?!她猛地抬头,看向烛光中那个颤抖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影。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场攻略游戏。
更是一场……生死赌局。
她和他,不知何时,已被绑在了同一根悬于深渊之上的蛛丝上。
她看着他孤绝的背影,看着那摇曳的、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