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中学篇结束)

“哈哈哈假期的最后几天，我们做点女高中生该做的事吧，比如去商店街吃刨冰，比如去海边看日落，比如——”

“上补习班？”

乙姬接话。

沙由利沉默了一秒，看着她的眼神像看怪物

“……乙姬，你变了……”

乙姬耸了耸肩，示意她看向摩拳擦掌的花梨。

入学前一天，乙姬起了个大早，她想了想还是要去后山神社把鸟神的神龛擦一擦。

虽然高中没有这个任务了，但新的开始总该跟鸟神打个招呼，而且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她还没去后山看过鸟神。

爷爷说鸟神曾经是山神，希望没有这么小心眼，因为这件事给她下诅咒之类的。

她挎着装水的木桶和抹布，沿着草成寺后门的石阶往上走，上山的小路很窄，被两棵歪脖子的老松树夹在中间，树干上爬满了青苔。

石阶年久失修，一些石板碎了，一些陷下去了半截，乙姬走习惯了，脚尖自然知道该踩哪里。

空气里有露水的清气和泥土被夜露浸透之后的湿润味道，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来歇了歇。

从这里能望见大半个池照町，海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像有人在蓝色的绸缎上撒了一把碎银。

乙姬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继续往上爬，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沙由利发来的消息

“开学典礼记得穿新制服，别穿成中学款了。”

她回了个“才不会”，把手机揣好。

前面就是后山神社那座小小的鸟居，朱红色的漆几乎掉光了，木头裸露出来，被山风和雨水侵蚀得发灰。

乙姬弯腰穿过鸟居，走到神社前，神龛不大，建在一块天然突出的岩石上，下面用几根粗大的木桩支撑着，像一只蹲坐在山腰上的灰色麻雀。

她放下水桶，把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擦神龛前的石台。

石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和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松针，她用抹布一点点扫开，擦干净，又把神龛上的木格窗打开，用干布仔仔细细地擦了窗框和台阶。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对着神龛合十拜了一拜，然后在心里把该说的话默默过了一遍。

“明天开始就是高中生了，之前说过不会过来了哦，想吃零食的话就再找一个跟你许愿的笨蛋吧，拜托别来找我麻烦了哈。”

她直起身，提起水桶正要下山，冷不丁抬头，却发现鸟居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

他站在鸟居的朱红色柱子旁边，离乙姬大约十来步的距离。

深蓝色的和服，衣襟笔挺，袖口的折叠干净利落，他身形颀长，肩膀不算宽，但线条很好，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山风修整过的年轻柳杉。

晨雾还没散尽，从山腰往上飘，经过他身边时像是被什么力量拨开了，绕成几缕淡白的水汽从他肩头滑过去。

乙姬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手里的水桶晃了晃，水洒出来一点，滴在鞋面上。

她歪头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阳光从东边打过来，穿过鸟居的柱子和松树枝叶，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干净得像是用刀沿着尺子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