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姬在斋堂附近的石阶上坐着,低头看手机上和花梨她们的聊天记录,花梨刚才又发了三张宇多田光彩排现场的偷拍截图,配文是“后悔了吗后悔了吗后悔了吗”。
她正准备回一个“心如止水”的表情,余光忽然捕捉到参道尽头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乙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剑袋往肩上重新挎好,快步迎上去,住持爷爷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走路的步伐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手里没有多拿任何东西,袈裟上的褶皱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刚才和金刚峰寺住持谈了什么、谈了多久、气氛如何。
乙姬好奇地打量半天得出这个结论,同时站定开口
“爷爷。”
“嗯。”
住持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今晚要留下用饭。”
乙姬愣了一下,没想到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不到一秒就被按了下去。现在不是纠结晚饭的时候,她眨了一下眼睛,把愣神的表情收回去,换成一个干脆的点头
“知道了。”
住持转身往寺庙深处走去,乙姬跟在后面,在心里默默整理目前的信息。
第一,留饭,说明爷爷和方丈的关系至少不是泛泛之交;第二,爷爷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说明刚才的拜访没有发生任何让他需要皱眉的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今晚能在这座千年古刹的斋堂里吃一顿饭。
这意味着她离那些沉默寡言的老和尚又近了一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花梨发了条消息。
“今晚在寺里吃饭,后悔值:负数。”
乙姬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跟上爷爷。
傍晚时分,寺庙里的光线开始发生变化,白天那种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金橙色,斜斜地穿过杉树的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回廊里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橘黄色的光晕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圈圈温暖的光斑。
寺庙的忙碌程度在傍晚短暂地降了下来,搬经文的僧侣们收工了,扫地的竹扫帚靠回了墙角,几个负责接待的年轻僧人站在山门口小声交谈,偶尔发出压低了声音的轻笑。
用膳的时间到了。
斋堂在寺庙后院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木结构建筑,比大讲堂小很多,但同样古色古香。
门口挂着一块木质匾额,上面的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斋堂”二字。
乙姬跟着爷爷走进去,脱鞋的时候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长条桌已经摆好了,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面摆着一套黑色漆器餐具,筷子横放在筷架上,碗碟的排列顺序井然有序。
已经有十几个僧侣入座了,都是今天下午她在寺外和寺内见过的面孔,大家坐得很分散,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整理自己的袈裟。
整个斋堂里的声音控制在一种很微妙的音量上,不是绝对的安静,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会盖过另一个人。
爷爷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示意乙姬坐在他旁边,乙姬盘腿坐下,把剑袋小心地放在身后靠墙的位置,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筷子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筷尖朝左。
几分钟后,她看到了金刚峰寺的住持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