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间出来往回走,她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路过走廊中段那间她来时经过的房门时,余光注意到那扇门现在大敞着,里面透出来的灯光比走廊更亮。
她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被满屋的人体模型手臂吸引了注意,下一秒就转移到屋内的人身上。
洋子妈妈趴在房间正中央,裙摆铺散在榻榻米上像一朵绽开的暗色花,双手紧紧抱着一只从手肘处截断的人体模型手臂,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指甲嵌进硅胶表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把脸埋在那只手的掌心里,嘴唇在指节上来回蠕动,然后伸出舌头从指尖一路舔到手腕,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像是饥饿了很久之后终于咬下第一口食物时的呜咽声。
乙姬:…………?!
乙姬的嘴慢慢张成了O型,都怪花梨她们最近总嚷着吃冰淇淋,乙姬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洋子妈妈也在吃冰淇淋。
她愣在原地,听着牙齿在硅胶表面刮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这好像是恐怖电影情节。
乙姬挠了挠脸,心不在焉地想,这好像不是自己第一次这么感叹了。
回到洋子房间的时候,洋子正坐在矮桌边,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表情还是那么平淡。
乙姬站在门口,用拇指往走廊方向指了指,说要回去了。
洋子把茶杯放在桌上,抬起眼睛看着她,那目光冷冰冰的,没有挽留,没有失望,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是吗。”
乙姬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墙角的书包甩上肩膀,没有等洋子送,自己拉开纸门走了出去。
路过那间敞开的房间门口时,她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洋子妈妈已经恢复了正常姿势,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刚才还被她抱在怀里疯狂舔舐的那只模型手臂已经不见了,转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叠刚整理好的衣物,每一件都折得整整齐齐,男士内裤的深色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
洋子妈妈抬起头,对门口的乙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完全不复刚才的和蔼可亲。
乙姬恍若无事发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招待,语气自然。
回应她的是沉默的洋子妈妈保持着那个微笑,像一尊被摆在走廊尽头的人偶,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乙姬在玄关穿上鞋子,弯腰把鞋后跟拔好,头也没回地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木门在她离开之后缓缓合上,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闷响,然后重新归于安静,好像这栋房子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乙姬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步子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那股说不清的别扭感并没有跟着洋子家的房子一起被留在原地,反而像黏在鞋底的泡泡糖,越走越沉。
这件事很诡异,又说不上像邪祟那么诡异,毕竟洋子妈妈没有长出獠牙,人体模型也没有突然转过头来,洋子更没有拿着菜刀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