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弗在吉尔莫家的沙发上睡了一个星期。
白天,沙发会被整理得一丝不苟,靠枕拍松,毯子叠好放在扶手边,仿佛不曾有人在此过夜。
但每晚斯隆妮下楼倒水时,总能看见黑暗中沙发隆起的人形轮廓,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克里斯托弗睡得很沉,像是要把过去十六年缺失的睡眠一次补回来。
白天,他试图成为一个完美的爸爸。
周二他送罗瑞斯隆妮去上学,在校门口笨拙地挥手,引来帕丽斯小团体的侧目。
周三他提出要教斯隆妮开车——被一句“我三个月前就拿到驾照了”礼貌驳回。
周四他在卢克小馆买咖啡时试图和卢克聊棒球,两人尴尬地发现支持的球队是死对头。
周五早上,他煎了鸡蛋,形状完美,蛋黄完整,但忘了罗蕾莱不吃溏心蛋。
“他努力得像《成长的烦恼》里的迈克突然决定当模范生,”
罗瑞在去哈特福德前,趁着罗蕾莱换衣服,在厨房小声对斯隆妮说
“有点让人心疼。”
斯隆妮看着窗外,心不在焉的点头
“过度补偿行为,通常发生在长期缺席后试图快速建立关系时。”
“亲爱的,今天就不要用心理学课本说话,好吗?今天可是大日子。”
罗蕾莱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出现在走廊的拱门下,显然听到斯隆妮的话。
不过也确实是。
艾米莉这次特意邀请了海登夫妇——克里斯托弗的父母。
斯隆妮将艾米莉的心理猜得八九不离十:大概是觉得克里斯托弗如今“事业成功”回到罗蕾莱身边,这是个“一切回归正轨”的良好预兆。
斯隆妮对此表示十分怀疑,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信用卡冻结的事,罗瑞三天前告诉她了,在卢克小馆柜台边,搅拌着热巧克力上的棉花糖
“在书店买字典,卡刷不了,爸爸让我保密,说是银行系统出错。”
罗瑞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那时的她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好迹象。
在小镇里,秘密的寿命比苏琪尝试的新甜品还短,但克里斯托弗不知道,他还在努力维持体面,像穿着隐形的新衣。
吉尔莫宅在冬夜里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着,像座过分精致的玻璃宫殿。
星期五的吉尔莫宅晚宴,因克里斯托弗父母的即将到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精心排练却又一触即溃的紧张。
斯隆妮心不在焉地站在门前,看着前方仿佛被时光冻结的罗蕾莱和克里斯托弗——两人之间的沉默,厚得能切下来当隔音板。
她和身旁的罗瑞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步率极高地翻了翻白眼。
斯隆妮低头瞥了眼腕上的手表,秒针的移动都比这场“重逢”有活力。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终于打破凝滞,罗蕾莱用的那把尘封的钥匙,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仿佛打开的不是家门,而是某个被封存的青春期标本屋。
客厅里,大人们亲热的寒暄像一层甜腻的糖衣,斯隆妮自动屏蔽了那些毫无信息量的音节,目光先扫过客厅的几张沙发。
她径直走向理查德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椅,落座,姿态松散却占据了一个完美的观察席位:左侧是罗瑞和那对“归位”的临时父母,正前方是艾米莉,整个客厅的动态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