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早上开始飘雪花,还没过正午,大雪侵袭,村子里的石子路原本就不好走,积雪堆积又被路上来回的车子反复碾压,气温不升路面的积雪就越来越扎实,走在上面都是两步一晃悠。
眼看雪下得越来越大,霞姐和龙哥急急忙忙就要赶去乡镇卫生院,再晚两个小时,大雪封路,木头可能就得自己出“蹦”了。
龙哥骑着红漆的摩托车,带了外婆早就给做好的的花布棉鞋和裁剪的尿片儿,一堆感觉用得上的杂物,一股脑塞进一个塑料袋子,绑在后坐上。
准备走时,霞姐嘴里还念叨着“总感觉把啥事儿忘了,一着急咋都想不起来了。”
门口骑着摩托的龙哥搓着手喊着:“赶紧的,一会儿这摩托怕是就骑不成了。”
后院杨树上一只黑色的影子,扑棱着翅膀飞到门头的榆树上落了下来。两只脚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挪动,注视了好久才又飞走。
那会儿积雪还不多,村子离卫生院不到4公里,平时最多十几分钟,今天愣是走了半个多钟头,也可能是怕把娃颠出来。
到卫生院门口,龙哥停稳摩托,准备取后架子上的东西。
不知道下雪天地滑还是啥,东西刚离开架子摩托就朝着一面倒去,霞姐离得近了些,第一反应就要伸手扶,那家伙本来就重,再加上肚子沉,没拉住摩托车,自己却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龙哥准备扶摩托的手急忙收了回来,扔了手里的袋子,三步并两步,抱着霞姐就往卫生院里跑。
原本顺产,结果被这一屁股硬生生变成了剖腹产,霞姐挨得这一刀子可是深深的刻在了龙哥的心里。
木头出生第二天晚上,邻居家的灯亮了一夜,托付给王婶子照顾的平儿高烧不退。
交通不便利,加上王婶子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太好,硬是自己守着平儿一夜,用了各种办法给平儿退烧,好在隔天早上烧红的小脸蛋慢慢退了下去。
一直到霞姐抱着木头回来平儿都还在咳嗽。
伸手拉过平儿,自言自语着“好端端的咋就感冒了,走的时候缝好棉袄子……”
话没说完抱着木头,就朝西屋去了。
出来后又是跺脚又是拍大腿,我就说:“走的急了,感觉把啥忘了,这棉袄子忘了给平儿穿。”
顺手赶紧给套在外套里面。
这落下的病根,天一凉平儿的咳嗽就上赶着来了,夜里咳得霞姐又是一阵子埋怨。
大雪压垮木门头上的院棚,龙哥的摩托摔坏了后视镜,红漆也掉了好几块。
白花花的棉田里霞姐连头都没抬,喊了一声:“你又是咋的了,不想干活就乘早回去做饭去!”
薛平这会儿笑的一个后退,被自己的袋子绊倒直直躺在地里,顾不上棉花杆划拉的疼。
咯咯咯……笑个不停。
嘴里还不忘断断续续的叨叨:“我觉得倒霉玩意儿,用在你身上不是更合适,大白天的,这鸟真会找地方,正正好落在你头上,改天会不会想在你的脑袋上搭个窝,那你掏鸟窝不省事儿了。”
薛平捂着肚子,又笑了好久,才开始抱怨棉花杆刮得一道道白印子,可是疼的皱眉。
那只乌沙似的鸟每年1月14日都会在屋后的杨树上停留,这样来了又走不停歇的兜兜转转了10年,一直到木头十岁。
又是大雪纷飞的冬月,屋后的树上,依旧停留着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1月14日,平儿抬头看着树上的乌鸦,喃喃的嘴里念叨着什么。乌鸦也顺着她的方向,一直注视了好久。
家里原本是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一来是生活的贫瘠,二来是年根儿上的生活,都是要留有余地的计划着过活。
今年过年比往年稍微轻松一些,霞姐以前也是节省惯的主,这回倒是没吝啬的给木头买了蛋糕。
点蜡烛的那一刻,眼泪已经噙满了眼眶,微弱的烛光随着泪水在眼里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