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喝药难题（上）

元主事与璎姑娘是在初春化雨时和离，那一年的寒秋来得有些早。元主事带病带伤与人应酬，喝得大醉后，烧了两日又不肯吃喝。

璎姑娘亲自来张家借口拿药纯粹是听了小田与黄三叔的几句话。这时，赵家姐儿正在筹备第二次的婚事。

“师公师婆，”扣门的秋璎看着错愕的张家二老，便想了想这不妥之处，立即改口道，“阿爷阿婆，小田今日忙事，我自己来拿药。”

“诶，你随我来。”张师婆先喊人进来，让张师公继续煎药，分明记得自家混小子说璎丫头不收这些药了，奈何元阆还非得要送。

“阿婆，我……”秋璎瞥向了里头的屋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直到张翼气急败坏跑出来骂元阆。

“我想看看他。”

“我会让他喝药的。”

张家小哥似乎明白了璎姑娘为何纡尊降贵来家里头拿药，跑去外头拿了伤药纱布还有新药。而张师婆收拾好了元主事屋内，给璎姑娘搬了凳子进屋。

“我在做梦吗？”

“是。”

秋璎坐在床边将元阆扶起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熟练地解开衣带，为元阆脱掉里衣，倒有几分像是回到了乌郡那几日。

“是梦吗？”

“你猜。”

“我希望不是。”

张翼端着伤药、纱布和剪子，看着秋璎熟络地给元阆上药缠好纱布，再换上干净的衣裳。而兄长说糊涂倒也清醒，还有心思说男女有别。

张翼已经看见秋璎翻的白眼了，偏偏元阆一本正经讲起那些叫人听了不悦的话。若非这人身上还有伤，想必已挨了秋璎一拳。

“我谢你好意提醒。”

“嗯，那你快走吧。”

张翼与秋璎使了眼色后，就将汤药放到了床边的凳子上，顺便合上了屋门，总觉得秋璎要对元阆动粗，便又停在门外听了听。

“喝药。”

“我不想喝。”

秋璎对元阆主动投怀送抱，元阆全身烧得难受，而秋璎又因旧疾浑身冰凉，元阆主动搂上甚至不肯松手这梦中人。

“喝药好吗？”

“不好。”

秋璎更知道元阆此刻烧得迷糊又难受了才敢大胆回应自己此刻的拥抱，否则必定是如方才那般叫自己要快快离开，以免毁了姑娘家的声誉，更不要因他与家里人大吵。

“我知道你怕苦。”秋璎拍了拍元阆的背叫人起身来，“有蜜饯，药就不苦了。”

张家小哥听到这儿便觉得能将人放心交给璎姑娘了，跑去外头帮着给老母亲备膳和帮老父亲煎药。

生病的元阆轻易向梦中的秋璎吐露起打不开的好几个心结，下巴抵在秋璎的肩头说道：“我故意不去祭拜父亲母亲，我太软弱了，阿娘至今都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我也不敢回西渚和西街的老屋。”

“我会陪你去的。”秋璎跪着将人往里扶好靠着墙，又艰难地腾出手端来药碗，不过被元阆弄洒了些。

“我要找父亲母亲过上元节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梦里真好，只是放心不下你。”

“不好，你快喝药，别任性了。”

秋璎一手抬起元阆的下巴，再捏住元阆的面颊给人灌汤药，不过元阆没怎么张嘴喝。秋璎拿出帕子给元阆擦干净，生怕汤药流到伤口会弄疼烧迷糊的人。

元阆被秋璎扶在床上躺下，呢喃着几句话，趴下去仔细一听，秋璎明白了这人烧糊涂了，真的梦到自己爹娘，只是绝非为一个美梦。

一勺一勺的药顺着元主事的嘴角淌下，张家小哥又送了碗一模一样的新药，原来璎姑娘也劝不动人喝药。璎姑娘将那洒光的药碗递给了张家小哥拿去。

随着渐远的脚步声，璎姑娘浅尝一口试温，难怪元主事不喝。先前在乌郡受伤时，乔郎中就时常抱怨元主事浪费汤药。璎姑娘才因此发现元主事比自己还怕苦，可惜元主事病迷糊了，不会为了璎姑娘乖乖喝药。

“这么怕苦，还不如我呢，就属你爱赌命。”

含下汤药的秋璎用手掌撑住元阆的下巴，手指微微捏住元阆的面颊，又将另一手放在元阆的脖颈，慢慢将汤药喂给元阆喝下。

只是接下来三四口都吃进了秋璎的肚里。秋璎费了好大劲才把余的汤药让元阆悉数喝下。接连吃了三个蜜枣的秋璎总算缓过劲了，嘴里只有甜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