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我不会缠着他,您放心吧。”秋璎笑得跟没事人一样,又朝赶来身边的元阆安慰道,“我不疼的,你要听话,别老让长辈操心。”
元主事根本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才能缓解璎姑娘的苦痛,眼睁睁看着那些鲜血不断淌下。直到张家小哥剪断这根藤条,张师公才松开手,以免璎姑娘的手会被伤得更厉害。
赵里长搬来凳子先给秋璎坐下,元熙喊张翼去拿酒和烛火,又与张师公去拿东西。张师婆一回来就见这场面,赶忙去灶头拿些汤水。但一阵忙活后,秋璎却不肯让人治。
“贝贝别怕,我陪着你。”元阆拿汤匙舀了糖水喂秋璎,“乖,张嘴喝一些,是甜的。”
“元阆,我很清醒,更不想误事。”秋璎端详起元阆的面庞,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叹了一口气,“子安,我都没哭呢,你掉什么泪。”
“我们先治伤,好吗?”元阆见秋璎的脸色愈发苍白,与手上那刺眼的红截然不同,几近哽咽着说出这一话,却见秋璎摇了摇头。
“楚姑娘夫家的亲戚都是乌郡人氏,做的是买卖女子的生意,在东阑乡是一手遮天。石坠的主人唤陆俏儿,她被乔谦坑骗至东阑乡当了娼妓。”
“俏儿姐说嬷嬷手上的女子不是去做丫头苦力就是钱嬷嬷那儿当娼妓。面容姣好的姑娘待到色衰爱弛,又会被送回原处再次沽价发卖。”
众人是震惊至极,又不敢相信,只有元阆拿帕子替秋璎擦起额上的汗珠,劝着人快些治伤,奈何秋璎始终不肯,非要把事说清楚。
“俏儿姐的父亲不喜欢乔郎,她便带了细软与人私奔,可是不小心被人抓去才流落风尘。我早前与他在屋内交谈,楚姑娘也知道那虎撑是特制的,而俏儿姐也有一个。”
“我说了俏儿姐念给我的诗,他分明是知道的,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我分不清乔郎待楚姑娘有几分真心,只是不想她会像俏儿姐那样悲惨死去。”
元主事见璎姑娘咳嗽了几声,说话也开始有些颤抖,但还是笑着叫自己等她说完话,不要逼她治伤。
“你既是拿了石坠去查,那便替我寻俏儿姐父亲陆县尉,我要替俏儿姐带话。我知道我有时不清醒,那时你便替我说俏儿姐想家了。”
“眼下你最该做的是放了那无辜的李夫人,然后将那些歹人一网打尽。跟在嬷嬷身边的那个男子要…总之是俏儿姐帮了我许多,所以你一定要找到人接她回家,一定要救出那些可怜的女子。”
张家小哥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前对璎姑娘的话说得的确很重,张家二老心里骂起自己老糊涂,一时急昏头竟不肯相信璎姑娘。
孙夫人总算开始处置伤口,张师婆打下手,张师公与孙夫人一人处置一只手残留的倒刺。此情此景与那日惊马闹市有些相像,而元主事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小磕小碰就掉眼泪、受伤就喊疼大哭的璎姑娘不见了。
“好了,我都不疼的,你哭什么。”
“你也就别装了,我知道你疼着。”
直到最后璎姑娘没哼一声,只是皱紧了眉头。伤口处置完,璎姑娘又犯旧疾,幸亏这回来得不是很凶,而几位医者又在边上。
元主事将恹恹的璎姑娘抱回屋内喂粥喝药。张师婆和孙夫人拿着四个汤婆子进屋给璎姑娘暖身子就离开了,留元主事与璎姑娘斗智斗勇。
“你现在去,我就喝药。”秋璎疼得难受,更知元阆的后背肯定皮开肉绽,一直赶人出去,“你听话点,快别气我了。”
“我马上去,你别气。”元阆看秋璎又要上不来气,着急忙慌去喊人过来,“我去喊人。”
元熙先进屋去给人治病,而秋璎疼得直冒冷汗,蜷缩成一团,元阆催着张翼上药就立刻去见秋璎,被元熙拦在外头了。
“姑娘叫你亲自去给她买枣花酥和蜜饯。”
“我要进去看她。”
“她睡前嘱咐我叫你快些去,她想一睁眼就能吃到。”元熙侧身让元阆见到里头的人安心又继续说道,“还说你好久没给她买糕饼蜜饯了。”
“有劳了,我让长辈来照顾她。”元阆行礼之后就去交代张翼几件事,没空想为何这位夫人久久停留于此。
马蹄声远去,元熙扶着秋璎起身开始劝道:“你这样不告而别,他知道可怎么办?”
“我对他撒了太多谎,不清醒时总会对他和盘托出。”秋璎记得乌郡卫家私园见到的那块玉佩,看着满是慈爱之心给自己系斗篷的元熙说,“他素来抵触父母家人之事,还请夫人不要逼他。”
“姑娘你……如何得知。”元熙扶起秋璎站到地上,“你明明是那个最不可能会知道的人。”
“我替他画过那两块玉。”秋璎一步又一步慢慢走,准备先去找张家两位,“我记得我害怕时险些弄坏了夫人您的玉。”
院子里的张家二老一个在配药,一个在煎药,灶上的饭冷了热,热了冷,没有一个人吃上。璎姑娘与张家二老行礼问安。
“阿爷阿婆,家里人太急了才会找上他帮忙,璎儿在此赔不是。我会与他断干净,不会再生事端。”
秋璎在门外见到元阆时并不诧异,由着人将自己抱上马车,甚至开口嗔怪某人没去买枣花酥。元熙主动提起陪秋璎,元阆驱马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