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上）

十一月十五傍晚，璎姑娘莫名被阿冬接回来了秋家，说是府中有大事。

“诸位长辈安。”秋璎福了福，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好些神色复杂的伯伯叔叔婶婶。而秋家的小辈们也都在，还有梁家的小公子。

秋璎还没问就被自己阿娘拉到了四房的院子，而秋老四早在里头候着了。彼时的秋老四在中举后有了份官差。

“今日是来商谈你的婚事。”

“不劳阿爹费心了，舅舅张罗就够了。”

吵架的声是越来越大，秋老大等人出面插手此事，发现这璎姑娘的脸肿了，里头满地狼藉。是璎姑娘的阿娘找的人，彼时正在前厅里由秋老大的媳妇安慰。

“我说了我谁都不嫁，哪怕是元阆也一样。”

“圣旨一到，你不嫁也得嫁！”

“父亲，他不会请旨赐婚。”

“如此阴险狡诈之人的话能信！”

“父亲您怕是另有所指吧。”秋璎看向了秋老四失望的眼睛指着自己说，“我秋璎才是你说的阴险狡诈之人，不是吗？”

“我今日就打死你个不孝子孙！”秋老四急到拿起了棍棒，被秋家两位男丁拿了下来。可惜劝没两句话，这父女又吵上了。

“父亲，我不傻。中举之后，您就借酒意给阿娘摆脸色。若非阿娘不肯，我早把人接到东街住了，谁管您去教坊司还是去翠燕阁。”

“那是应酬！你一个只会赚些银钱的女娃娃懂什么！”

“蓉哥儿怎不去，三姐夫怎不去，哪个不比您官阶高。您说我自私自利，那有您这般言传身教，我该好到那儿去。”

挨了两棍子的璎姑娘察觉自己旧疾要复发，抹泪出门吃药，徒留秋家三个长辈在后头。

“阿娘，今日要不要与我回东街。”秋璎看到了自己阿娘犹豫不决的眼神，“我知道了。”

“四妹妹，你来上些药。待会儿我与四叔说。你们别吵。”秋嫣拉着人说。

“二姐姐，劳烦你这几日常来帮我看看阿娘。我不会回秋家了，除非阿娘肯与我去东街或者回姥爷那儿住。”

秋璎咳嗽了几声，直到秋嫣应下了以后，这才急匆匆拐到门后干呕，好巧不巧又被柳姨娘撞见。本来沉寂下的秋家前厅又热闹起来了。

“璎丫头有孕了。”

“姨娘你胡说什么！”

“璎丫头胖了一圈，又在门前干呕，这不就是害喜。”

“姨娘你别添乱了！”

去追璎姑娘的秋老四只看到了个影，又立刻要去牵马，被秋老大等人拉回了屋里。璎姑娘在马车里头倒出了好些药服下，这才缓住了自己混乱的喘息。

秋老四跟了女儿几日，又碰见了赵家姐儿提着东西来给璎姑娘，隐隐听见了安胎药几字。

“暖阳，贝贝是不是有孕了？”

“你别乱说。”

“七月七和七月八他们待太久了！”

“你快住嘴，被里头听了可怎么办。”

“贝贝时常干呕，连鱼虾蟹都不吃了。”

“都叫你住嘴了，你再说我把你嘴缝起来！”

秋老四又去了陈家一趟，恰巧听见了杨家小表舅的话，立即笃定了所思所想。待回到东街时，秋老四又跟着璎姑娘去了趟药铺，一问竟知璎姑娘抓的是安胎药。

璎姑娘消停了六日，又被阿冬喊回府上，是因为自己阿娘要寻短见被人救下。而回府后的璎姑娘从进门就被下人们指指点点，进屋又接受了长辈们的凝视。

“阿娘，您怎么了？”秋璎跪在床前轻声问道，误以为秋老四前月在外头养了人的事被自己阿娘知道了。

“还不是你个不孝女害得！”被秋老四指着鼻子骂的秋璎不明所以，脸又是火辣辣地疼。

“你与人行苟且之事，又未婚先孕，让你娘何能见祖宗，又置我于何地！”

“我？”

秋璎起身走去了外头，不想在自己阿娘面前与秋老四吵，免得又刺激到人。秋璎甩开了秋老四的手径直往前厅去，又被秋老四拉到了侍奉先祖的祠堂，而秋家长辈和女眷都在祖祠等着这对父女。

“七月初七和七月初八，你与元阆在一块，你还说没有！”

“是，我与他在一块。”

秋璎并未让长辈开口，自己先跪在了地下，等待秋老四再开口，看看还有什么事。

“你就对他那么念念不忘，才害苦了你阿娘寻短见！”

“我是对他旧情难忘，但我知道自己姓秋。”

“你若是知道自己姓秋就不会与那人有牵扯！”

“父亲您就说要问女儿什么，想女儿做什么。”秋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咳喘，又看向了几位长辈说，“秋家诸位长辈也是，璎儿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孩子不能生，你准备与王家的婚事。”

“父亲，我没有孩子。还有王家也看不上我。”

“你还嘴硬！那你去抓安胎药，那你不吃鱼虾蟹！你柳婶婶都说你害喜了！”

秋璎皱起了眉头，抓紧了垂落地上的衣裙，喘息乱了几分，强忍着不咳嗽。后背袭来的一阵凉意和脸边的一阵掌风才发现自己忘记裹狐裘大衣了。

“药…是给…帮人抓的。”

“你还狡辩。”

秋老四见璎姑娘又呕又咳嗽，抓着女儿的双臂质问人。璎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摇晃弄得身子更加难受，愈发止不住干呕。

而从卫远侯府赶来的秋嫣让梁翊拉开了秋老四，这才让秋璎有了喘息的机会。秋璎狼狈地从荷包拿出药瓶的药，手又不争气直抖，只好先吃了手上的几粒。

秋嫣见状赶忙将地上的药捡起给秋璎服下，而秋璎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勉强缓过来的秋璎拿了荷包里的另一瓶药又吃了一大把。

秋嫣见跌坐在地上的秋璎慢慢直起身子跪好，显然没有半分心力再能被四叔折腾了。更是在今日，秋嫣才发现这看似爱耍脾气长不大的四妹妹能够如此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