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下）

楚家姑娘见元主事与璎姑娘牵着手走出来，看清了璎姑娘的脸，听见了一声贝贝，霎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谁让璎姑娘年纪比这两位男子都小。楚家姑娘识趣地没去打扰两人的谈话，笑着回去晒药材。

“贝贝。”

“我在。”

“怕吗？”

“不会。”

璎姑娘走不了太长的路，乖乖撑着素色油纸伞，让元主事背着自己，一路用小手给人扇扇风，擦擦汗，而元主事一手还提着竹篮。

“歇一歇？”

“会太晚。”

“那放我下来。”

“我舍不得放。”

璎姑娘笑着在元主事耳边说了些话，抬眼看见了累累坟头。这会儿没找到两人的两伙人再次齐聚西渚乡，与要回家的楚家姑娘碰上了。

“今日来客人了吗？”楚微在篱笆外笑着问，“为何都在院中，不进去坐坐？”

“微微，你有见到……”张翼看了看楚微的方向，快步跑去询问。楚微见张翼的神情，快一步抢答道：“子安哥与嫂嫂在另一处屋。”

楚家姑娘只见这伙人交谈一阵后，齐刷刷地往外走了，当然张家小哥给人留了句帮忙看屋子。

“没人！”暖阳急得要哭出来，这再找不到人，夫子那边可就瞒不住了。杨霄指了指马车，安慰道：“马车还在，他们会回来。”

“姑娘若想早些带人走，便与小儿一道去墓冢。”张师婆劝了劝暖阳，“我与老头子在这儿等他们。”

元主事拦住了璎姑娘，独自跪拜叩首，不过璎姑娘还是安静地跪在一旁，待元主事三叩首后，给人递上家伙事，陪着元主事为墓碑刻上字。

“哥哥。”

“嗯。”

“晚些也是可以的。”秋璎握住了元阆颤抖的手安慰着人，“不要勉强自己。”

元阆松了手上的毛笔，紧紧抱住了秋璎，秋璎轻拍元阆的背，低声在人的耳边安慰，她知道元阆哭了。

“阿娘只是快一步去寻阿爹，几十年后我们也会去的。阿娘的玉佩找到了，阿爹的也会。”

“哥哥，没有人怪你。阿爹、阿娘、师公、师婆、小七，还有我，大家都不想你自己怪自己。”

“哥哥要学会放过自己，也放过地下的阿爹阿娘。阿爹阿娘很爱你，是绝不愿成为你的噩梦，更不愿成为你的负累。”

“哥哥放不下，那让贝贝帮你，好吗？贝贝的字是哥哥教的，虽不及哥哥一半，但贝贝会用心的，不像儿时那般愣神，也不像先前那般偷懒。”

“哥哥，不哭。”秋璎温柔地为元阆拭去泪水，往人嘴里塞了颗蜜枣，又在元阆额间落在一吻，“告诉你个秘密。”

“愿你喜乐安康是我年年去邰英寺偷偷许的愿。”

秋璎轻轻捡起地上沾了丹砂的毛笔，替元阆在墓碑补上断掉的字。后来，元阆握着秋璎的手写完所有的字，再慢慢用工具刻上。

墓碑断断续续刻了半个时辰，璎姑娘一直跪在一旁陪着，直到元主事祭拜叩首才起身。夏日之阳仍在，不过没有那么灼人，元主事仍是背着璎姑娘离开，这回璎姑娘手上提着竹篮，元主事手上拿着伞。

“哥哥，你会饿吗？”秋璎给元阆擦了擦汗，故意寻些旁的话令人好好喘口气。元阆着实以为秋璎饿了，笑了笑便说：“带你去吃小馄饨。”

“还要两块桂花糕。”

“好，那还要什么？”

“还要……你喂我。”

“行，喂你。”

二人走远了，林家长辈与林家夫妇从后头出来。其实林家一行人比这两人早到，本要离开却因两人的到来躲在了树边，林老太爷明白了为何元主事非璎姑娘不娶。

“小姑娘倒是体贴人。”林老太太搀着林老太爷的手，看着两人的背影说道，“难怪不肯应下与佳怡娘家的亲事。”

“可惜纠缠太深，只会伤了自己。”林老太爷淡淡地说道，“还是要尽早分开为好。”

张家小哥与暖阳杨霄看见了毫无人烟的坟头，立刻折返回去老屋。元主事背着璎姑娘到了屋前，看见了等候在门前的张家二老。

“师公，师婆。”

“阿爷，阿婆。”

秋璎轻拍了元阆的肩，让元阆放自己下来，但元阆直到进了屋才把秋璎放在靠背椅上，替秋璎揉了揉小腿。张家二老也不知该说什么，出了屋外让这两人道别。

“家里来接我了。”

“照顾好自己。”

元阆放下了秋璎的小腿，握住了秋璎的手准备嘱咐人，只是秋璎先开口了。

“我不去江州。”

“那能等等我吗？”

“吃不了小馄饨了。”秋璎低头轻轻说，元阆握紧了秋璎的手，坚定了自己的心，道出一句承诺。

“来日方长。”

“有多少十三年呢。”

暖阳唤了一声又一声小姐，秋璎起身整理了衣衫迎接，元阆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璎姑娘要跟暖阳走时，忽然转身跑去抱了抱元主事。元主事看见了璎姑娘溜得只剩一个背影，耳边回荡着那一句轻飘飘的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