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犯倔的父女没能劝下,一个要走,一个要留。拉扯之下,璎姑娘双膝隔着厚厚的布料渗出了些血,不过没人见得着也没人理会。
“阿爹,千错万错都是璎儿的错。”秋璎已经是有气无力,全是靠着双膝疼痛让自己清醒,“女儿回屋签了给您,您先回去,我与池家小姐一道回。”
“人你也见到了,签了跟我走!”秋老四几乎是吼着说的,语气也很强硬,气急了跳墙,根本不管女儿受伤,一直拉着女儿要走。
秋老四觉得先前女儿分明是对元阆毫不在意,看了街市话本也是将信将疑,可如今他不允许假戏真做这种事发生。
“我就知道阿爹没打算让我见人!”秋璎没力气,又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一签字画押,阿爹就带我走。”
被女儿戳穿心思的秋老四一言不发地看着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女儿。
“阿爹怎么忍心让女儿对着外人又哭又跪又磕头的。您该问问我的,我很懂事的。”
“贝贝,签了和离书跟阿爹走。”
“阿爹,我不要。”
“秋璎你是被灌迷魂汤了吗?”秋老四指着天骂,说起了气话,“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不该生你!”
“是,游船时女儿就该沉在湖底,您好与梦娘出双入对!”秋璎想到了先前所见哭着喊出来。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秋老四先前的荒唐事为了元阆被女儿翻出来多少面子上挂不住。这一众人听到这里识趣地躲到别处,只有张家父子还在留在外头。
璎姑娘在秋老四面前素来乖巧,如今的女儿在秋老四看来就是鬼迷了心窍,怎样都不听话。秋老四的脸自然阴沉沉。
“秋璎,你为了元阆威胁你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翻出来顶个屁用!”秋老四指着女儿骂着说,“还敢说你没忘!”
“陈年旧事?”秋璎遮住脸的青丝别到耳后,擦掉了泪,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父亲当真?梦娘可是女儿亲手送走的。”
“秋璎,你凭什么送走梦娘!”秋老四一急给了女儿一巴掌,下手之后又后悔万分。
“凭什么?”秋璎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事眼下得到了证实,哽咽着说,“那父亲这么急着逼女儿写和离书,究竟有几分担心女儿?”
“一码归一码。”秋老四深吸一口气,将手背在后面,“你先跟我回家。”
“父亲,我不签,我也不走。”秋璎筋疲力尽,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身,“我更不会允许你那巧言令色的旧情人入秋家的大门,更不会……”
“秋璎,谁准你这么说!”秋老四气急到昏头,待反应过来时已经又给了女儿一巴掌。
“父亲,回去后女儿会给您也给秋家一个交代。”秋璎摔倒在地,用手心擦掉了泪,“也希望父亲能给阿娘和女儿一个交代。”
秋老四带不走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璎姑娘。璎姑娘额上青紫,在秋老四这个父亲的认知里,女儿早就该哭着撒娇要人扶让人抱。
只是今夜的璎姑娘淡定自若地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理了理衣装,才走回屋内看人 。
“小七,你帮忙去安福客栈向池家小姐知会一声我无事,等我回去再答谢她。”秋璎对着张翼交代说,“或者你找人去。”
“行,我派人去。”张翼跟在秋璎后头拍着胸脯说,“保证给小嫂嫂办好。”
屋内的乔郎中和张师公二人面色凝重,轮着给人号脉。
“怎么了?可有好转?”秋老四在后头问着话。
“暂时无事了。”乔郎中吐了一口气,总算能好好歇一歇。
“的确。”张师公近几日难得不绷着那张老脸,红着眼睛说,“差点就以为……要随他父母去了。”
“师公小七还有这位大夫,这几日辛苦了。”秋璎拨开人挤进来,对着长辈们福了福,“眼下璎儿能帮着分担些,您几位好好补觉。”
“既是如此,您先去歇下。”乔郎中对着张师公说,“我总归年轻些。”
“不行,你先去。”张师公立即坐直了身抢着说,“自己家的孩子,总归是怕。过了今夜再说。”
天蒙蒙亮,璎姑娘犯困才合了眼,元主事醒来了。
长久以来的昏睡,元阆觉得光亮刺眼,只半眯着眼又发不出声,瞥见了床头打盹的人。可惜自己动弹不得,眼见着打盹的秋璎往床头磕了下去。
秋璎磕到床头时整个人清醒了,晃了晃脑袋,突然发现元阆醒了。瘪了嘴的秋璎那双圆眼瞬间红了,心中是委屈又欣喜,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后,好不容易忍住不哭鼻子的璎姑娘伸手给元主事挡着眼前的光亮。
“疼吗?”元阆嘶哑着嗓子问,却没有力气抬手给人看看伤口。
秋璎听到这话瞬间忍不住泪,只是小声地说:“疼。”
“别怕。”
“嗯。”
“不哭了。”
“嗯。”
“我找师公来。”秋璎轻轻捂住了元阆的嘴,“别说话了,费力气。”
元阆都没来得及答话,秋璎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