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翼收好了元阆写下的几份文书,见乔郎中进了屋,就出去替两位郎中煎药。在屋外几人的交谈中,张翼得到了秋璎来乌郡的消息。
“你说”张师公的手一抖,蒲扇掉在了地上,“璎丫头来了这儿?!”
“出乎意料。”张翼捡起了蒲扇,扶了老父亲去边上的矮凳坐,“我以前总觉得四小姐……小嫂嫂对我哥薄情寡义。”
“人家夫妻的事你就会瞎猜。”张师公敲了一把张翼的脑袋,“小六心疼璎丫头,定不想让她知道。”
“那可不,写个切结书都遮遮掩掩。”张翼添了把柴火,接着说道,“那钱氏必与小嫂嫂有关系。”
“璎丫头在外头瞎操心也不好。”张师公捋着胡须沉思了一阵,“小六应是好些了,明晚你去接人过来。”
“得嘞。”张翼应下来了活,“过会儿我就去请示。”
夜间服了药的元主事竟是没有好转,又回到了几日前高烧不退的症状,仿佛方才的清醒只是为了交代后事。张家父子也忙得忘了璎姑娘,昨日商讨之事便被搁浅。
隔日午间,秋家收到了女婿的准信儿,几位长辈知道秋璎无碍便又松了一大口气,不愁苦着张脸了。
“和离书不要紧,就是这切结书到底写了什么。”柳姨娘一说,点醒了一群人,“这嫁妆也不知道能拿回来多少。”
“姨娘,”秋嫣扶额时脑中闪过一丝计策,随即就掐断了这念头,“你别添堵了。”
“和离……书”秋老四想了许久,心一狠,对着秋嫣吩咐,“嫣丫头,不许让你四妹见人,就这么耗着,除非她签和离书。我去接你四妹回来。”
秋嫣千算万算都没能想到这话会是由疼爱女儿的四叔口中说出。“四叔,你就不怕……”
“眼下元阆又活不久,和离书也是他心甘情愿写的,当父母的自然要为儿女打算。”
“你这是在算计你闺女!”陈实从外头进来就骂了秋老四,“贝贝已经够懂事了。”
“岳父,如此好的机会怎能放过,一刀两断好过那藕断丝连。”
“你想过贝贝吗?你当真以为你女儿对你女婿没有半点情谊!”
“杀兄杀母之仇,焉能忘!璎儿怎么可以嫁!”
“你以为贝贝能忘吗?千万种法子让她签和离书,你非挑这种杀人诛心的。”
“长痛不如短痛。嫣丫头快写信,别让四叔代笔。”
“你个混蛋,”陈实被气得差点上不来气,杨氏拍着陈实的背顺气,“白瞎我女儿还有我外孙女。”
秋嫣写完信后就交给了信使,秋老四收拾好了行囊,骑上快马前去乌郡寻女。
又过了一日,落日黄昏,夕阳醉霞,接到信儿的秋家两女婿不认同秋老四的莽撞做法,但元主事情况不明,只好派人去给乌郡郡守传话,卫远侯晚些时候再去驿站接人。
夜间,张翼想起了还在外头的秋璎,正向太子请示明日要出去接人。
被秦喧与梁翊拦下的张家小哥看到信后脸色并不好,直接把信件拍在桌上。“我知我哥与秋家的恩怨,但又何必如此心急!”
“我们作为小辈不好插手,眼下元主事又昏迷不醒,思来想去也是个死局。”秦喧出来缓解气氛。
“我哥从不开口邀功,可秋家长辈当真看不出他待小嫂嫂不薄?”张翼握拳捶桌,愤怒又无奈地说,“婚嫁之事虽非你情我愿,可哪样让秋家失了脸面?”
“元主事对四妹妹极好,”秦喧见张翼激动,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们是知道的。”
“若是知道就该迟几日提和离。而不是趁着我哥昏迷不醒,逼小嫂嫂和离。”
“璎儿姓秋,我又是她父亲,”秋老四从门外走进来,跟着梁翊向太子行礼,“你也说了,那既非你情我愿缔结良缘,又何来一个逼字?”
“小嫂嫂落过两次水,身子并不好。抛开银钱俗物不谈,我哥为小嫂嫂……”
“秋家找人治得了也养得起。”
“您真当小嫂嫂的病好治?”
“自小在秋家养着,我怎会不知。”
“和离书我不会给,我哥的病也能治。”张翼松开了拳头,欲要起身离去,“明日一早我就去府衙接小嫂嫂。”
“接人有何用?璎儿又不是大夫。”秋老四红着脖子激动地说,“敢问小哥一句,若他元阆治不好呢?”
“八成把握能治好。明日我可以不去接小嫂嫂,但和离书我不会给。”张翼看不惯秋老四,更不想给切结书了,还有意无意地提醒,“您别忘了,没有我哥亲笔写下的和离书,小嫂嫂只会被千夫所指,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不还有两成治不好!万一落个残疾,难道还要我女儿伺候他一辈子!”
“您可就放心,横竖都不会赖着小嫂嫂。我哥真要没命了,和离书我张翼双手奉上。我哥要是残了废了,和离书也会有,我们张家举家南迁,回老家过活,绝不会在京里待着。”
“小七,不可无礼。”张师公推门而出,满脸疲色,“亲家,犬子在外头放纵惯了,如若冒犯还请见谅。”
“亲家,我也有错。”秋老四神色缓和了不少,“可我也是爱女心切。”
而后,两位长辈谈了两刻钟。太子素来不是个爱听事的人,难得留下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