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二人是同时来到桂花树下的。小团子今天兴致不太高,眼底乌青一片,昨夜绝对没睡好。一路走来,小团子又神神叨叨,嘴里念着什么。
一刻钟后,小团子一反往常,规规矩矩地站在少年郎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还清了清嗓子。少年郎还以为小团子要唱小曲。
“哥哥,哥哥,你听。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三字经都背不出十句又不爱读书的小团子,只过了一个晚上,竟然完整地背出了之前少年郎提了一嘴的《硕鼠》。
少年郎知道这小团子是一宿没睡,逼着自己背了许久,方才还在温习。
“哥哥,一字不差。”小团子骄傲地抬着小脑袋说话。
少年郎不知小团子要做什么,但依着小团子这性子必是有所求。“那贝贝又要让我做什么?”
“哥哥,人不能妄自菲薄。”
“你倒连妄自菲薄都知道了。”
“哥哥,姥爷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这都过了快要一日呢!”
“是我狭隘了。”
少年郎有些心疼地看着眼中布满血丝的小团子,轻声问道:“贝贝困了吗?”
“困!”小团子拿着胖乎乎的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哥哥能只给贝贝讲故事吗?”
“可以,过来吧。”少年郎向小团子招招手,让人过来。
“哥哥,我问姥爷学了好久呢!”
“我答应贝贝。”
“一定要做到。”
“好。”
小团子靠在少年郎身上睡了一个时辰,少年郎也盯着小团子的脸盯了一个时辰,身旁的书被风吹翻了一页又一页。
“哥哥,”小团子迷迷糊糊醒了,眨了两三下眼睛还看不清楚却又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是吗?”少年郎听完一笑,趁着人迷糊时往小团子嘴里塞了药。
小团子先是呆了半刻钟,后又忽的瞳孔一震,瞪圆了眼,生气地拍了少年郎一下。不过小团子还小,也没有真用劲。
“贝贝,贝贝,”少年郎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小团子搭理,是真的在气头上了。
小团子眼圈红红,抱膝缩到了一旁,少年郎手足无措。
“贝贝,别闷着不说,会活不久的。”少年郎逾矩了,拉开小团子的手,抱着人哄了好一阵。
“哥哥,你不许像阿爹阿娘那样。”小团子双手拽着少年郎的衣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先要问问,贝贝没有那么不懂事。”
“好,那你别哭。”少年郎伸手轻轻为小团子擦泪,“待会犯病了可怎么办?”
“无非是被人往大木棺里一装呗。”小团子语出惊人,几分看淡生死的模样,还继续往下说,“然后来几个吹……”
少年郎眉头一皱,捂住了小团子的嘴。“贝贝,你的日子还很长。”
“哥哥,你别怕。那是大家都要走的路。”小团子两只手拉下来少年郎捂在嘴上的手。
“贝贝,我不是怕。”
“那是什么?”
“累,太累了。”
“那贝贝陪哥哥。”
鸟鸣桂花香,人间烟火气,落入眼中人,交予一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