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贤重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瓷沿,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抬眼直视陈彦允,话里藏着锋芒。
“呵呵,老夫倒不觉得陈大人是莽撞。依我看,你是特意挑了今日过来。明人不说暗话,陈大人今日登门,有什么想说的、想求的,不妨直截了当。”
陈彦允闻言也不遮掩,轻轻一笑,直起身坦然应声。

“大人既然看得通透,下官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前来,是想恳请大人帮下官一个忙。”
林贤重眉峰微挑,放下茶盏,语调平淡无波:
“什么忙?你且说来听听。”
陈彦允目光平稳落在林贤重脸上,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让。

“在下想请大人主动挪一挪位置,将户部右侍郎这个空缺,腾出来。”
一句话落地,方才还暗藏暗流的气氛骤然炸开。
林贤重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晃出大半,胡须气得不住颤抖,勃然怒视着陈彦允,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什么!你 ——!”
面对老者滔天怒火,陈彦允神色依旧平和温润,不见半分慌乱,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戳破对方藏住的隐秘。

“大人您先别急,且听下官说完。前日行道司拿住一个浙江人,名唤苏远航。此人已经全部招供,说是奉了您的命令,在余姚一地置办三万余亩上等水田,偌大一片良田,竟只花了不到二千两银子。”
话音顿住,陈彦允静静看着林贤重。
只见方才还怒火冲天的林贤重,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浑身微微一僵。
陈彦允继续不急不缓往下说,语气淡淡,却句句敲在人心上。

“除此之外,苏远航还招认,您暗中派人去往大同,四处打探范阁老老家的不法旧事,搜罗把柄。下官最初听闻此事时,心里全然不敢相信。朝中上下谁不清楚,林大人与范阁老素来交好,以您二人的交情,您又怎会背地里暗中打探、搜集阁老的短处?”
一番话层层剥开内情,林贤重瞬间慌了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彦允,语气慌乱急切,脱口便要否认。
“他这是胡说八道!全是捏造的谎话!”
话刚出口,他瞥见陈彦允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心头猛地一咯噔,瞬间反应过来,方才情急之下,反倒自己说漏了破绽。他连忙改口,语气生硬慌乱地辩驳。
“不,是你胡乱编排!老夫从未听过苏远航这个人,更没有托付他办过任何事!”
陈彦允望着他慌乱掩饰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凉薄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意味深长。

“原来是这样啊……”
廊下一时陷入死寂,林贤重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袖口,满心焦灼,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对策,额间已渗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管事恭敬的画外音,打破了压抑僵持的氛围。
“大人,夫人遣小人来问您去了何处,寿宴已经准备妥当,该开席了。”
陈彦允闻言抬眼,看向心绪大乱的林贤重,语气从容,给了对方一个暂时喘息的台阶。

“不如这样,大人先入内赴夫人的寿宴,咱们暂且搁置此事,等宴席结束,稍后再细细商议,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