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妈妈疼得不住倒抽冷气,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语气带着讨饶:

“哎哟…… 哎哟…… 姑娘,我腌臜,这药还是让留香来替我上吧。”
宋姨娘立在一旁,轻轻劝道:

“你就让姑娘给你上药便是。打小是你陪着我长大,澜姐儿也是你一手带大,从前把屎把尿的粗活你都不曾嫌她半分腌臜,如今不过是上个药,又算得了什么。”
周妈妈没法子,只能软声央求顾澜:

“那姑娘手下轻些。”
顾澜手上力道半点没松,没好气地回她:

“已经够轻了!现在知道疼了?往后便少撒些谎,少在我娘跟前搬弄是非,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落得如今这下场。”
宋姨娘听这话眉头一皱,出声责备:

“澜姐儿,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说话!”
顾澜半点不肯退让,冷声道:

“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周妈妈疼得浑身发颤,委屈辩解:

“我当初撒谎,也全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
顾澜手上陡然加重几分力道,眼底翻涌着怒意,

“那年二姐来京城,不过六岁的孩童,不曾招惹你半分,你却对她下那样重的狠手,这也是为我娘好?”

“哎哟!”
周妈妈疼得身子猛地一弹,痛呼出声。
宋姨娘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拍了下顾澜的胳膊,急道:

“你轻点儿!难不成你是在这儿替朝姐儿报仇,故意折腾她?”
顾澜淡淡收敛了几分力气,敷衍应下:

“知道了知道了。”
周妈妈喘匀了气息,望着顾澜,满眼苦涩:

“澜姐儿,您当我是天生丧了良心的恶人?我当初那般行事,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您啊。”
顾澜垂眸,听她继续说下去。

“府里素来娇养着您,可那是因为朝姐儿常年不在府中过日子。若是哪日朝姐儿回府,一切光景便全然不同了。您可别忘了,芙姐儿朝姐儿是正经嫡女,而您……”
周妈妈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余下的半句隐在唇齿间,不必明说,两人心里都清楚。
顾澜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是庶女。”
宋姨娘闻言,连忙埋怨地瞪了周妈妈一眼: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平白惹姑娘心烦。”
周妈妈却不肯停下,恳切地望着顾澜:

“我的好姑娘,别怪我说话不中听。这世上许多东西,本就该主动去争、去抢。若是等到旁人欺到头上,再想着反抗,一切都晚了。那顾锦朝心思深沉,行事手段又狠辣,往后咱们主仆二人,都得多加提防…… 哎哟!”
话音未落,伤口又是一阵刺痛,她忍不住再次痛呼出声。
顾锦朝卧房
夜色沉沉,窗外落起连绵夜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窗棂,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青蒲正低头细心收拾着床铺,顾锦朝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细密雨雾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才发觉外头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这场缠绵不休的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