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头高挂,傅府庭院里的游廊曲折延伸,青石板路上树影斑驳,一阵婉转的昆曲唱腔先一步漫了出来。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这声音带着几分沧桑的愤懑,正是《窦娥冤·滚绣球》里的唱段,从庭院深处悠悠传来。陈彦允跟着张七匆匆走进园子时,只看见一个小戏班子在廊下伴奏,中间那个身段挺拔、作旦角扮相的人,分明就是他的恩师傅海廉。
傅海廉唱得投入,水袖轻扬,眉眼间全是戏文里的悲怆。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一曲唱罢,余音绕着回廊打了个转。傅海廉抬眼,目光落在垂手而立的陈彦允身上,方才戏文里的悲戚瞬间淡了,只剩几分漫不经心的沉稳。

“恩师。”
陈彦允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傅海廉“嗯”了一声,侧头看向一旁的张七:

“宫里如何了?”
张七躬身回话:
“回大人,除了长兴侯,所有武勋都去叩阙了。”
傅海廉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

“长兴侯倒是想当纯臣。可惜,纯臣也得遇上圣君才有用,否则,只会把自己的路走死。领头的是睿昌王?”
“是。”
张七应声。
傅海廉挥了挥手,张七躬身退下。
园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傅海廉领着陈彦允沿着回廊慢慢走,方才戏台上的情绪早已褪去,只剩下朝堂上的算计与冷静。

“这回睿昌王暗中串联,闹得很凶,陛下怎么劝都没用,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彦允的眉头瞬间皱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虑:

“恩师,他这是冲着学生来的。他虽没有证据,但只怕心里已经怀疑,是学生杀了世子。”
傅海廉脚步未停,语气依旧平淡:

“他就算起了疑心,也不敢往外说。真闹大了,咱们倒可以反过来查他和贵州流寇那些勾当。所以他才借着税法新策发难,这一手确实狠,满朝武勋齐至叩阙,陛下多半是扛不住。”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彦允:

“老夫就算想杀鸡儆猴,也不可能把这许多武勋全都处置了。若陛下松了口,平田的事,怕是只能先放一放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那位旧友,聂凤鸣,也在叩阙的武勋之列。”
陈彦允猛地一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傅海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再多说,淡淡转身,继续往前走去。只留下陈彦允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满心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御书房
睿昌王带头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住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恳切:
“求皇兄废止税法新策!”
身后的众武勋齐齐叩首,声浪在御书房里回荡:
“求陛下废止税法新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