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之都的月色,彻底被浓黑的魔气吞噬,腥风卷着血腥味,刮过琉璃瓦砖,寸寸碎裂,满是末日般的惨烈。
虚妄立在礼堂前,那座礼堂是用来引诱他的陷阱,布置得与当年别无二致。
虚妄甚至在想:“今日这礼堂到底是为了引诱他?还是为了恶心他?又或者二者都有?”
周身魔气翻涌如怒涛,那张属于天夜妄的俊朗脸庞,此刻扭曲着极致的恨意与癫狂。
他垂眸盯着仅剩的五位月下长老,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旧怨与杀念——昔日月下族十二位长老,联手围剿他、封印他、将他镇压圣塔三日。
那三日,相当的不好过。
那座圣塔,日日夜夜都在散发着足以让他每分每秒都体会到粉身碎骨般的痛楚。
净化,是极致的、丝毫不讲道理的净化!!就像是要将他这具身躯也一并清除掉的净化。
那三日,他不敢合眼,生怕自己就此死在圣塔之下!
但就是那群老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施展魔咒、阵法、结界,一点生机都不愿留给他!
如今被他屠戮殆尽,只剩这五人,为首的,正是月下悠的亲爷爷,月下鹤大长老。
这份恨,早已刻入骨髓。
他眼底的恨意又掺了化不开的偏执与怨毒。
就是那个老东西,当年站在最前方连连击伤他三次,就如同今日那自找死路的神明一样,令人作呕!
可他偏偏又是月下悠那个女人的爷爷!他得不到她的彻底归属,得不到她毫无保留的偏爱,这份爱,终究烧成了焚尽一切的恨。
连带着对月下鹤,更是恨屋及乌,杀意滔天。
“月下鹤,还有你们这群老东西,当年的账,今日该算了。”
虚妄开口,声音沙哑阴冷,魔气随着话音骤然暴涨:“还有月下悠,明明可以选我,却偏偏要护着你们。既然她不愿,你又在阻止……
“那我便毁了你们的一切,毁了整个月下族!”
“邪魔歪道,休得狂言!”
月下鹤扶着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须发皆张,周身银白魔力激荡,四位长老齐齐从四面齐聚礼堂正前方站定,神色决绝。
他们早已伤痕累累,结界阵法的反噬不容小觑,可现在已是退无可退。
即便明知不敌,也要拼死一战。
“小悠儿,带着剩下的族人,快逃!”月下鹤对着虚妄,声音却乍响在远处月下悠的耳畔,眼中满是决绝的慈爱。
“爷爷护不住你一辈子,今日,定要为你们争出生路!”
“爷爷!”月下悠眼眶赤红,泪水瞬间涌出,她不肯走,想要上前并肩作战。
可虚妄根本不给他们多余的时间,抬手便是铺天盖地的魔刃,朝着五位长老倾泻而下。
“找死!”
魔刃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直逼众人。五位长老立刻催动全部修为,五道不同颜色的魔力凝聚成厚重护盾,挡在身前。
可这护盾在魔刃冲击下,瞬间裂纹遍布。
虚妄瞬息闪身,拳头上缠绕着漆黑魔气,直攻月下鹤。
他恨极了这位阻拦他与月下悠、还曾封印他的大长老,出手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情。
“五年啊,长老,五年,我那么爱悠,你们却硬生生将她夺走,不觉得自己可恨吗?”
月下鹤挥杖抵挡,月光与魔气轰然碰撞,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口吐鲜血,肋骨瞬间断了数根,却厉声吼着反驳。
“你非天夜,亦非她倾心之人,你,什么都不是!她非物品,更遑论小悠儿本就是我月下族人,谈何夺走!!”
其余四位长老立刻上前支援,各自施展族中秘术,月光锁链、光刃、法阵齐齐攻向虚妄,可他们的修为在虚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虚妄反手挥出魔气,瞬间将月下清击飞,她撞在石柱上,鲜血狂喷,当场重伤。
虚妄又侧身避开攻击,魔爪直接洞穿月下远的肩头,魔力肆意吞噬着对方的神力。
不过片刻,五位长老全都身负重伤,衣衫染血,气息萎靡,却依旧死死挡在虚妄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他们绝不允许他今夜踏出礼堂一寸!
月下鹤看了眼重伤的同僚,看着疾速朝着此处而来依稀可见泪流满面的孙女,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绝。
他与另外四位长老对视一眼,众人皆是点头,眼中皆是视死如归。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唯有自爆神魂,引爆毕生修为,才能拖住虚妄,为后人换来一线生机。
月下鹤的最后一张底牌,本就是以防万一而备下的。
“月下悠,好好活下去,照顾好……族人们……”
月下鹤用尽最后力气,对着月下悠大喊一声,随后,五位长老同时催动体内所有月光神力,引动自身神魂,齐齐引爆!
月下鹤目光决绝:“月下为证,天地为凭——”
月下清抹去嘴边血迹:“吾以身化阵心——”
月下远咽下喉间鲜血,一鼓作气:“献上至纯之月下魔力——”
月下茂捂住左肩断臂伤处,恨意滔天:“愿以吾之精血为引——”
月下雨鹿呕出一口鲜血,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恨:“愿以吾之魂魄为祭——”
五位长老闭上双眸,异口同声,带着同样的视死如归——
“困恶魂,镇神躯,以魂封邪,以血护生,月华永照,寸守族人——!!”
“轰——!!!”
五道璀璨的月光光柱冲天而起,与虚妄的魔气狠狠碰撞在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彻整个月下之都,冲击波席卷四方,尘土飞扬,魔气被硬生生逼退。
自爆产生的强大力量,死死困住了虚妄,让他短时间内无法突破阻拦。
这便是,最后一道底牌。
以自身献祭月下,只为困住虚妄片刻,至少要让族人可以逃离躲藏。
哪怕……
他们身负诅咒,总比今夜全死光了要好,至少活着,就有希望。
月下悠听到的是爷爷声嘶力竭的嘶吼,就像是要把他的嗓子吼破般——
“快走!!”
她的世界,就此失去最后的温暖,那个严厉但总用慈爱目光看着她的月下鹤,如同他信仰的神明一样。
留恋的看着此生最牵挂的人,目光从不舍,遗憾,渐渐化为同样的释然。
直到……
化作浅金色的流光,消散在她的眼前,也消失在她的世界。
“今天的月亮……好红啊……”
“就像,在流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