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迎接死亡

月下泠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尽头，她伸出手去摸。愣了一下，缓缓收回手，她看不清自己的手。

　　她慢慢将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朦胧一片，呢喃道：“是梦境吗……”

　　月下泠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她慢慢起身，半眯着眼睛，朝着前方摸索着走去。

　　“你在想什么？”白茫茫的空间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道声音，没有感情，也没有一点起伏。

　　“谁？”少女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即使她本就看不清楚，良久却不闻他人再出声。

　　月下泠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试探性地问道：“我吗？”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月下泠听了一会儿，才明白那道声音应该是在和她说话，她沉吟不语，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你的回答是什么？”没有情绪变化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月下泠这一次没有停下脚步，略显空洞的眼眸始终注视前方，淡然道：“你在想什么，出去。”

　　“不是这个，我要的答案是你心里想的，你想干什么。”那道声音似乎无处不在，月下泠能感受得到那声音就像是在自己的身边徘徊着。

　　月下泠停下脚步，朝着那道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蹙了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道声音轻飘飘地道：“你想死，对吗？”

　　月下泠没有否认，“你想表达什么？把我困在这里？还是想阻止我？”

　　那声音像是随着月下泠的回答逐渐开始有了些许起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的。

　　“不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活着不好吗？哪怕最终的结局依然是死亡，但现在活着不好吗？”

　　月下泠闻言，只觉得好笑，左手抚上自己的双眼，又缓缓放下，扯了扯嘴角。

　　“挺好的，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你是在躲我吗？不想让我看见你的真面目？”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般，突然之间，月下泠仿佛听到了一声笑。

　　“不，因为我没有身体，所以你只能听到我的声音。但你的眼睛确实是看不清这片空间的。”

　　闻言，月下泠一愣，微微抿唇，“抱歉。”

　　“无碍。”那声音宽慰道：“你不必觉得愧疚，我早已是一抹残留的意识，不用道歉。”

　　“你能说说看，你到底为什么想要这么早放弃自己的未来？说不定会有办法解开你的诅咒呢？月下族的后人。”

　　“况且你不是已经在尝试解咒了吗？”

　　月下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自己该怎么回答，良久，像是意识到于这残留的意识而言不过萍水相逢，她竟升起几分诉说的欲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好像我活着……就是用最沉痛的代价换来的。”

　　“我想要和我的母亲一起活着，哪怕最终要一起死去，我也想陪伴在家人的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她的生命换取我一个人独活那么久的时间。”

　　“明明，我身上的诅咒其实仍在继续吸食我的生命和魔力……”

　　“她白白浪费了她的生命，留下了我一个人，痛苦的活着……”

　　“……你不应该辜负你的母亲。”那声音沉默了半晌才道。

　　月下泠苦笑，就连眉眼间都不自觉带上了痛苦之色，苍白的小脸上不知何时挂了泪。

　　“我不会辜负她的，她会看见我送给她的礼物，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她从来都不算是个好孩子，总是在乖巧的表面之下做着一些任性的事情，但母亲……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辜负的人。

　　白茫茫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声响，月下泠双手撑着地面，双肩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如同断线珍珠滴滴落下。

　　许久又许久，她像是终于哭够了，擦拭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整个人好似一具无魂躯壳般呆坐原地，出神。

　　良久，那声音好似喉头哽塞般哑了声，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下泠，我是月下族的月下泠。”月下泠的声音清晰地在这片空间响起，坚定又认真，她为自己身为月下族而感到骄傲。

　　这是每个月下族人都为之骄傲的一件事。

　　那声音似乎在笑，又像是在哭，月下泠疑惑不解地朝着那声音看去，却依然看不清。

　　“月下泠……我记住了。”那声音缓缓说道，“你有什么愿望吗？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月下泠笑了笑，没把这声音说的话当真，她道：“我的愿望会靠我自己实现的，谢谢您了，前辈。”

　　“好，那么祝你好运吧。”那声音仿佛离月下泠越来越远，白茫茫的空间里亮起一道刺眼的极光，月下泠挡住那道光芒，忍不住闭上眼睛。

　　“再见了，小泠儿。”那声音像是有些愉快，又像是不舍，但最终是消失在了这纯白的空间里。

　　片刻，极光消失，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月下泠没有听见那声道别，她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模糊的，她没有在意，一步一步地走着。

　　朝着未知的方向走着，月下泠的背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空间里。

　　……

　　月都。

　　月下泠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看到的是自己清晰又熟悉的房间，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

　　“果然是梦啊……”她愣愣地呢喃道。

　　那个梦里的声音到底是谁的呢？

　　少女的眉眼间带着些许困惑，起身走下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都，抚上自己的心口，她的心脏已经不疼了。

　　“谢谢。”

　　不知道在感谢谁，但这一声真诚却又几近无声的感谢还是随着一丝哀伤消散在微风里。

　　月下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哀伤，但梦醒的那一刻，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在为那个梦里的人感到哀伤。

　　但是……她并不认识那个梦中的人。

　　梦里的那个人就像是只为了她而来，脑海里划过这个可笑的念头，月下泠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为她而来？

　　谁会为她而来？

　　那个要她死的神明父亲吗？

　　那倒确实可能……

　　为她而来这个想法太可笑了，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着那个杀了她所有族人的恶魔，一步一步地走进她设的陷阱。

　　她在月都等着，等着那个恶魔自投罗网。

　　“妈妈，你会为我感到高兴吗？”月下泠看向远处的天空，勾起一抹微笑，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应该会的吧……对吗？”

　　若是能换来那个恶魔的死去，那么……她愿意迎接死亡。

　　只可惜，她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无论是千寻还是琥珀，她答应的每一件事情，终究还是无法实现了。

　　她真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啊。

　　————

　　阿临：完结在向我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