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为虚妄清除了一遍又一遍的污秽,但每一次之后的下一次都会更加严重。
她无能为力,只能回到月都,祈求月下族的长老们,希望他们救救自己的爱人。
长老们告诉少女,要么信仰其他的神明救虚妄,要么离开虚妄。
离开虚妄这位神明,来保全自己,毕竟神明和他的爱人同生共死,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月下悠死去。
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月下族也不例外,苦难当头,他们还是希望月下悠能过得好些。
少女求助无望,只好祈求神明相救,但依然没有用,神明自身难保,怎么还会去救吸收善恶欲望的虚妄呢?
一次一次的无助,让少女很绝望,她不曾放弃神明,甚至求上了恶魔。
恶魔现身,实现了少女的请求,虚妄恢复了正常,但也不再是原来的他。
虚妄像是吸收了恶念和善念之后,不再被恶念侵蚀,反而用欲望滋养着自己。
他不再是以前吸收恶念再净化恶念的神明,污秽不再出现,仿佛神明不再需要信徒。
相爱的恋人出现了裂痕,神明不再是神明,信徒也不再是信徒。
虚妄成了名副其实的虚妄,吸食善恶,破坏摧毁神隐,他成了一个恶魔。
爱人的呼唤没有让他醒来。
后来的一切显得那么可笑,没了神性的虚妄杀了月下族人,也不仅仅是月下族。
原本身为虚妄信徒的月下悠,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终究是无能为力,为了让他停下,她去信仰了其他神明。
活下来的月下族人和被信仰的神明们一起封印了虚妄,让他恢复了一点神性,却不想这只是虚妄的伪装。
但是一个早已非神的神明,一个早已强大到需要众多神明与信徒一起封印的虚妄,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被封印呢?
显而易见,在被镇压了五十年后,他破开了封印。
再后来,因为不再信仰虚妄,虚妄自觉受到背叛自然也就抛弃了月下悠,至此,虚妄不知所踪。
“可是,这么看来,我之前说的并没有错啊。”月下泠微微皱了皱眉,有点不明白这水幕上的事情和母亲说的似乎有所出入。
月下悠叹了一口气,瞳眸颤颤,呢喃道:“要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为了让他能清醒过来,我确实放弃了他,转而信仰其他神明。”
“他当时也能理解我,只是誓言不容背叛,神明不容抛弃,虚妄和我就再没见过面。”
“直到为了将他逼出来,我与别人成婚时,他才出现。”
月下泠:“……”
这……大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复杂啊……
“所以,妈妈你说的背叛是嫁给了别人?”月下泠不敢胡乱妄议自家母亲的爱情史。
月下悠嗤笑道:“那有什么嫁给别人啊……”
月下泠不明所以,觉得有什么大事要爆出来了,疑惑道:“那是……”
水幕给了月下泠答案,水幕上,许久不见的虚妄再次出现在了月都。
月都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红艳艳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意。
“他以为我嫁给别人,可是……不曾有过别人,他却依然一意孤行,泯灭良知,让我们生不如死!”
“我们……那些好不容易被神明所庇护的月下族人,那些愿意再次将他净化封印的神明大人们……”
“都死了……祂们,他们,她们,每一个愿意救他的人……都死了……”
月下悠的声音哽咽,却又满是恨意,她道:“他说,神明的爱人怎么能背叛神明,就算是死也不能!”
“他说,是这群不懂事的杂碎蛊惑了我,所以要让他们知道神明的愤怒。”
“呵……愤怒?分明就是狗屁!什么蛊惑,明明是……”
“明明是宽恕啊……”
月下悠泣不成声,水幕上,婚礼上,礼堂的后院,长老们的声音依旧那么严肃,但却让人觉得温暖。
【小悠,我猜测大人或许是因为被侵蚀的太严重,再加上恶魔在他心里种了恶念,才会大肆破坏。】
【虽然我们很痛恨他对我们族人做的一切,但是,他是你的爱人,为了神隐世界从此可以安宁,我们愿意让他重回月都。】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我发现圣塔拥有净化的能力,无论是神明还是我们,圣塔的魔力似乎对我们有着绝对正面的影响。】
【让他接受圣塔的庇护和净化吧,再由几位神明大人为其净化封印,此后圣塔的净化之力,再加上你之前与墨树大人商量好的那样,重新信仰虚妄大人,为他除去恶念污秽。】
【以此或可救回大人,这样你就还是虚妄大人的信徒了。】
【这样他能活,你也能活,小悠。】
【真的吗?谢谢长老!】
【你也应该感谢墨树大人,祂愿意帮助你,在你信仰祂后帮你净化虚妄大人,之前还帮月下族封印虚妄大人,到如今同意你不再信仰于祂……】
【你真该好好感谢祂。】
【嗯嗯,我一定会好好谢谢大人的!】
族人的宽恕让她觉得感动又愧疚,但她也很开心,终于能为爱人做些什么,为了让他回来,他们想了一出假成婚,逼他出现。
只可惜,终究成了一场泡沫。
虚妄杀死了以德报怨的月下族长老,杀死了愿意救他最后一次的人和神。
自幼疼爱的长老死在眼前,长老的离去、族人的诅咒,以及所有满怀善意的神明的消散,带走了少女最后的爱意。
从此以后,虚妄施下诅咒,之前被神明所庇佑而活下来的月下族人,在那些神明死后,成了虚妄这位曾经的神明的玩物。
也……
再无神明庇佑。
最后,连生下来的孩子也离开不了神隐世界,无法见识万千世界,命运皆是坎坷不平。
有的孩子早早夭折,有的孩子备受身体的痛苦,还有的孩子一生大大小小的灾难不断。
但他们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活着,就算成了被人厌恶的魔女,也让他们摸索出了一套适合他们的魔法。
月下魔女,身负诅咒,困于神隐,生死由命。
这样的传言便因此传了出去,活下来的孩子,那么就能成为魔女继承人。
只要能活下去,月下族的魔法就不会消失。
“再后来,他依旧不肯放过我们,甚至又一次屠了整座城,所有月下族人,这一次是真的全死光了,你也因此被我送出神隐世界。”
“我原以为你能一生平安活着就足够了,但兜兜转转,命运不肯放过你,你又回到了这里。”
“我本以为我再见不到你,留守空城,也算是在消失前看着月下之都。”
“可是你回来了……”
“我不求你继承月下族的魔法,让它传承下去,只求你平安无事。”
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招惹那个恶魔,简直不配为神明。
月下泠看着已经不再显示画面的水幕,“水幕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里,那他是死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血染整座城,那些对我们避之不及的神明们来到了月都。”
“那时混乱一片,死的死,灭的灭,血色蔓延整座城。”
“在最后一场剧烈震荡的爆炸里,一切归于尘土,我们都死了。”
“再后来的记忆……我也记不得了。”月下悠神色麻木,只是呆呆的看着水幕上的一张张面容。
每张熟悉的脸,都如同恍若隔世一般令她揪心难过。
原本他们都可以活下来的,原本他们不用历经折磨的,原本……他们原本该是拥有光明未来的月下族的佼佼者啊!
因为她……
都是因为她……全部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啊……
月下泠安静沉默了很久,思绪随着魔力灌输不足而渐渐消失的水幕飘远,沉吟道:“或许他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月下悠听到这话,无神的眼中透出狠厉,毫不犹豫道:“他要是还活着,我必要手刃仇人!”
她的眼里透着恨,染着怨,有对虚妄的,也有对她自己的。
就算是残魂,她总能找到办法让她可以杀了虚妄!
眼前好似又浮现水幕上族人们死不瞑目的样子,想起神明大人们冰冷的目光。
月下泠目光逐渐坚定,看着月下悠,母女二人的目光相对,月下泠认真承诺道:“我们,一定会为族人手刃仇人!”
“妈妈,我们一起报仇。”
“我们,一起为月下族创造一个可以拥有未来的希望吧!”
“哪怕希望渺小……”
“我们也一起,好不好?”
血色浸染都城,她不会原谅他,也无法原谅他。
那么多条人命,就像是一道道枷锁,锁住了她的母亲,锁住了她,也锁住了千千万万个在此之前还活着的月下族。
她和他,隔着血海深仇。
他和她,总要死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