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与信徒

当年发生的一切，那一帧帧画面浮现眼前。月下悠的眼底满是痛苦。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那是族人的生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她忘不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生不如死的眼神，每一个族人都死在她的面前，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说好听点是上天垂怜，是神明怜悯，说难听点，那就是惩罚。

　　让她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地存在于世，让她看着自己最后的亲人再次离开自己。

　　再一次重复多年前的无可奈何。

　　“妈妈……你还好吗？”月下泠十分担心自己的母亲，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月下悠死死咬着唇，企图缓解内心压着多年的愧疚和自责，就想像往常一样冷静和善地面对自己的孩子，但扯了扯嘴角，她就也不再强求。

　　她回答道：“没事，小泠儿，你跟我来。”

　　说着，就朝着圣塔走去，边走边说道：“圣塔是月都最神圣的守护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它见证了那场灾难的同时也记录了下来。”

　　两人来到圣塔的顶端，这里唯一有的东西便是一座高高立着的石碑。

　　石碑上点缀着一颗颗莹蓝色的宝石，足足有十五颗，熠熠生光。

　　月下悠指着那些宝石，很认真地说道：“小泠儿，把你的魔力注入进去。”

　　月下泠只是看了眼月下悠，见她神色略显疲惫，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便把手放到其中最上方的宝石上，注入魔力。

　　幽蓝和淡紫色的荧光缠绕着石碑，最后刺眼的白光闪过，一道水幕出现在半空中。

　　“如果不是你问起，或许，我会把这一切烂在肚子里，让它伴随我生生世世，也不让你知道。”

　　月下悠的眼神忧伤又苦涩，她温柔的声音略带沙哑，“但是，你说你想知道你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虚妄的诅咒不曾消失。”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水幕上显示的正是多年前的月都城。

　　那时的月都城满是生机，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人与人之间毫无芥蒂的交流着自己信仰的神明，自己为神明解决的难题，甚至是交谈着神明们之间发生的趣事。

　　他们不曾被神明责怪，月下族不愧被称为神隐世界最令人羡慕的存在，他们哪怕议论神明，也不曾被责怪半分。

　　神明和月下族之间仿佛只是朋友，直到某一天，一个少女在长老的口中知道了图书室里还有禁书室。

　　她进入了禁书室，知道了神明虚妄的存在，她开始好奇这位神明，翻阅书籍了解他。

　　在她二十五岁生日的那一天晚上，她选择了虚妄，成为信仰他的信徒。

　　虚妄随着少女的吟唱而来，现身月都。

　　他们建立誓言，信徒永不背叛神明，神明不会抛弃信徒。

　　一切若是终止在这里，那将会是最好的结局，但显然不是。

　　他们之间都是彼此的唯一，信徒是唯一，神明也是唯一。

　　后来的他们相伴相随，关系也逐渐亲密，直到……

　　人类的恶念增多，甚至连接受与人类交易的神明们也染上了他们的恶念。

　　虚妄吸收着善恶的欲望，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明，当然，神明可以靠信徒的帮助清除染上的恶念，而人类不行。

　　虚妄开始被恶念侵蚀，少女为他清除侵染他的污秽，每一次的清除，下一次的侵染都会更多。

　　神明开始失控，但少女信徒总是陪伴在他身侧，不厌其烦地除去他身上的污秽，用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告诉神明，她不曾离去。

　　看到这里，月下泠心有不解，“既然如此，是什么让虚妄惩罚了月都？”

　　月下悠看着水幕上的神明和信徒，沉默了很久，水幕上的画面依旧不停。

　　“是背叛。”

　　月下泠看向月下悠，一道电光闪过，她仿佛想到了什么，问道：“所以，是她不信仰虚妄，虚妄觉得是背叛所以才……”

　　月下悠依旧看着那半透明的水幕，久久移不开眼，“不是。”

　　月下泠错愕，不是少女的背叛，难道还能是虚妄吗？

　　水幕之上，神明不懂动心，但看着陪伴着自己的少女，终究将自己的心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愿娶你为妻，愿生生世世永结同心，你可愿意？】

　　【我，月下悠，愿意生生世世陪伴虚妄！】

　　“我，月下悠，愿意生生世世陪伴虚妄。”

　　水幕上的声音和身侧母亲呢喃的声音重叠，渐渐震惊了月下泠。

　　月下悠苦笑一声，掩面垂首，泪水如断线珍珠落下，她恨恨道：“小泠儿，我说过，我有错，我有悔，都是因为我，才害了月都，害了月下族。”

　　“外面的人除了当年的那些人知道我们月下族以前的荣耀，现在的他们，不知道我们月下族，只记得我们身负诅咒。”

　　“早已经被神明所厌弃。”

　　月下泠还沉浸在自己的母亲和神明相爱过的消息里，母亲的声音好像显得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月下泠喃喃道：“妈妈，我是谁的孩子啊？”

　　突然之间知道这么一个惊天八卦，她真的很怀疑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

　　是那个毁了这座城的虚妄的孩子吗？

　　那太可笑了……

　　导致自己死亡的罪魁祸首是她的父亲啊……太可笑了吧……

　　这是在做噩梦吧……

　　月下泠神情恍惚，像是有一条裂缝在心间破碎。

　　月下悠像是没有听到月下泠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再后来，月都城沉到了海里，我也跟着月都城一起在海里沉睡。”

　　“也不知道现在的神隐世界都怎么看月下族和月都城。”

　　水幕上的画面依旧不会停下，神明和少女的相恋震惊了所有人。

　　但无一例外，月下族起初无法接受，直到虚妄许下永远不会抛弃月下悠的承诺，他们才接受了神明与信徒之间的相爱。

　　直到虚妄吸收了神明的恶念，不是被侵染的恶念，而是神明们自己的恶念。

　　欲望和邪恶让他失控，月下族人被失控的虚妄误杀，让月下族恐慌。

　　长老们希望月下悠离开虚妄，但无果，最终神明和少女离开了月都。

　　后来，失去月都圣塔庇护的虚妄，被侵染得更加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