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03

（二）

选妃大典正式举行后，宋亚轩跟随刘耀文事先安排好的人手下进入了提前打点过的养心殿。养心殿内清幽静谧，药香四溢，众人皆立足于殿外，大殿之内唯有躺于床榻之上的皇上。

今日棠梨宫选妃，皇城之内所有的皇子殿下全在场，故而养心殿这边除了皇帝身边的人外并无其他多余的眼线，所以刘耀文嘱咐宋亚轩万分小心，在选妃大典期间偷偷潜入养心殿内替皇上诊脉。

事不宜迟，宋亚轩刚一入殿，便赶向龙榻边，给卧床的皇上把脉。

老皇帝似是感觉有人上前，微弱地睁开了眼，宋亚轩一见，立马跪安解释道：“在下唐突，特奉七皇子殿下之名前来替皇上医治。”

他本还担心老皇帝会喊人，倘若他一叫喊自己就立刻给他施法，岂料病床之上的黄袍人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虚弱地说道：“寡人记得你。”

宋亚轩抬眸，对上了老皇帝深邃的浅瞳。

“秋狩时，给刘氏治病之人，是你没错。”

那日他匆匆忙忙将刘耀文从后山带回猎场营帐，因急着诊治，几乎没和任何人打过招呼，他没想到竟是不知何时的匆匆一瞥居然被老皇帝给记住了。

“若我没猜错，渝州疮疾，也当是你救治无疑，如此，你便是阿祺奏疏里的辰轩阁之宋阁主。”

宋亚轩实在佩服老皇帝，哪怕都病入膏肓却依然思路清晰，不愧为九五至尊。

“确为在下，此番贸然前来也是受七皇子殿下与刘将军的嘱托。”

“好...西南刘氏一族忠心耿耿，寡人甚感欣慰，”老皇帝伸出手来给宋亚轩把脉，“这也是阿祺的嘱托吗？”

宋亚轩一边轻轻地把脉，一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好孩子...你们...咳咳...都是好孩子，”老皇帝似是气力不足，合上眼说道，“孩子，你与阿祺是朋友，倘若寡人不日猝死在这皇宫大殿，可否劳烦你替寡人给阿祺带句话？”

宋亚轩欲说病情，但看着老皇帝正处在老泪纵横的边缘，属实不忍打断，于是附和道：“自然可以。”

只见老皇帝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就说，这些年，终究是寡人负了他与阿乐。”

阿乐乃马嘉祺之母。

七皇子殿下的母妃是江南商贩何氏之女，名曰清乐，是皇帝年轻时下江南微服私访时偶遇认识的。清乐性格温和娴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只因家中做着海陆生意，无人励志入朝为官，故而何老爷也没有将女儿送入朝中选妃的念头，从小培养清乐修身养性只为将来能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符合品性的良配。

后来清乐相识皇帝，钦佩于他的满腹才华与雄心壮志，不免倾心于才貌双全的皇上，便随他一道回宫了。再后来，进宫不过一年的何贵人便诞下了七皇子，皇上特赐单字祺，愿母妃长乐，皇子福佑，母子平安。

只可惜清乐备受皇恩，遭宫里人嫉妒，受奸人陷害，病逝于皇宫。离开前的那段时日，皇帝一直陪在她身边，清乐自知命岁不久，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膝下不过四岁的儿子，于是临死前求于皇上，千万不能让他们的孩子步自己的后尘，不求封号嘉赏，但求平安一生。皇帝含泪应允，送了清乐最后一程。

再后来，马嘉祺自四岁起，除了日常随太傅诗学，无时无刻不被皇帝私派的手下看护，皇帝很喜欢马嘉祺，其品性与病逝的清乐极为相似，眉目间全是旧人的闲淡神色，只是他虽心里极为喜爱，却念着清乐临终之言，从未流露半分。待马嘉祺志学之年一过，皇帝渐感宫内暗潮汹涌，恐难以护他周全，便特此下令将其遣送入蜀，远离京城纷争，做个闲散皇子，一生平安喜乐。

“寡人无能，未能护清乐一生平安，现下病魔缠身，更无法再替清乐照看阿祺，是寡人对不起他们母子二人……”

宋亚轩闻言后不禁叹惋。

作为外人他不好多说什么，但身为大夫，却能奉上几句：“回禀陛下，这段时日陛下的一众膳食均由御医堂调理吗？”

“难道是御医堂有何不妥？”老皇帝一愣，“阿仁亲自照看的御医堂，怎会出纰漏？难道阿仁......”

宋亚轩听出老皇帝意欲为何，于是连忙说道：“依在下来看，此番与五皇子殿下并无干系，但陛下确实是中毒之症。”

只是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感觉呼吸愈加沉重，再一看榻上的老皇帝，又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一把脉顿感不好，惶然看向悬着烟雾的香炉，那是早有人再此投入的迷药，于是他只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封住了皇帝的穴道，紧接着便在满屋子缭绕中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