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冰冷。
那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世界里,是挥散不开的白雾,浓郁得什么也看不清。
水晶般的冰棱闪着淡淡的光,霜雪蔓延,一朵朵银花绽放在树上,如同仙境一般。
可是,也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存在。
只有寒冷。
咯吱,咯吱。——是什么声音?似乎有人?听,正在慢慢靠近,靠近,靠近。
纷飞的雪花在微风中翩翩起舞,不大,很美。却也能掩盖住来时的脚印,带着凉意,轻轻的落在了花纹精致的油纸伞上。
银色的长发不免落了几朵,却并没有融化掉。
披着玄色大氅的男人撑着油纸伞,清冷的眉目间有着些许温和,这些温和冲散了面容带来的冷意。
大氅上绣着展翅欲飞的仙鹤。
他站在斜坡上,看着远处的白雾,淡笑着轻叹。
那双眼温润明朗,妃红的唇瓣微抿,缓缓伸出手,接下了几片雪花,雪花落下,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看到这里,他不由得轻轻摇头。
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如诗如画。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那白底的油纸伞上画着栩栩如生的虞美人。
那抹火红,竟成为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色彩,如同燃烧的火焰,生生不息。
白色的大氅下是雪色的长衫,衬得他面色苍白,似是受不得这冷气。
“这里,冷了太久了。”
男人温和清润的嗓音响起,可回应他的,只有“呜呜”的风声。
他背着手转身,缓步下了陡坡。
这里的东西很少。
比如,他在这里修建的木屋,又比如,那个可以看远处的陡坡,虽然远处什么都没有。
而最大的地方,便是这里——
男人收起纸伞,一手轻轻的将它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掀开面前闪烁着晶莹光芒的树挂。
越走越黑,一路上都是冰晶,却能看到前面有一丝亮光。
层层叠叠的树挂后,是平静的湖面。
那湖面很大,但是,却没有一丝波澜,通透的像是一面镜子,蓝色的湖底下,有道影子。
是位少年。
少年束着高马尾,一身黑色古风劲装,静静地躺在湖底,一动不动。
男人轻笑着俯下身,“阿澈,师傅来看你了,三年了,你似乎又有了新的感悟,你看,又下雪了。”
这话被注入了一些力量,清晰的传进了少年的耳中。
下一刻,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不过一瞬?或许更短?少年便站在了湖中央,他指尖动了动,转过身冷淡的看向男人。
“师傅,您答应过的,如今唤醒我,是有什么事。”
果然,不论过了多少年,他的冷淡是改不了了。
男人失笑。
少年的嗓音带着成熟的低哑与性感,墨色的劲装上滴水未沾,背后一只五爪的银龙张牙舞爪,似乎正准备攻击。
身前的腰带末尾有着银色祥云图案,双肩处是精致而神秘的花纹。
那似乎是一种植物。
深邃的双眸带着冷意,平静又冷漠,像是那湖,没有丝毫波澜。
“徒儿,别生气,”男人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锦囊,“这些你拿着,你去外界帮为师把世界破碎的那部分收回来吧?你也该历练了。”
少年拿过锦囊,看也没看便收进怀中。“嗯。”
澹惊鸿在水底待了很久,不知时间的流逝,他只负责完成师傅的任务达成修行的目的。
他心中只有快点将功法修到大成的想法。
因为他修行的方法特殊,他的性格也变得坚硬如冰,很少有能够牵动他心绪的事。
他离开前,男人再次叫住他。
他微微偏头。
“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这迷雾后的东西,或许是你还未恢复的记忆,又或许是其他的,这雾,只有你能驱散它。”
澹惊鸿点了下头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两只手交替着拨开树挂。
树挂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
而树挂的前方,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漩涡,那漩涡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中间是深不见底的黑。
“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哦~”
男人清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听到这话,澹惊鸿顿住了脚步。
只听耳边“嗖嗖”几道声音飞过,他眼神不变,目光淡淡的看向地上垂落的青丝和断成几段的发带。
重要的事,是削他头发?
“师傅,回见。”
进入漩涡前,澹惊鸿双手握拳,对着男人一拜。
漩涡消失后,男人挑了挑眉,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今日这小子一出去,估计就舍不得回来了。
他有些惬意的眯起眼,摸了摸油纸伞,再等等吧,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
澹惊鸿落在一处悬崖边,他扶着石头站直身子。
眼前是条巨大的瀑布,水雾迸发,打湿了他的发丝,他听着轰隆隆的水声,眉头微蹙。
声音有点大。
他看着湍急的水流,垂下眼帘,几个呼吸间,澹惊鸿跃下了百尺高崖,身子如同灵活的鱼儿一般,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不远处有一处村庄,看上去行人不多,在那里停下吧。
离村庄不远的时候,澹惊鸿跳出水面,而他衣服,依旧是干的,像是从未下过水。
这边正下着雨,下得还不小。
水滴大颗大颗的落在水坑里,还出现了水泡,他下意识的离水坑远了一些,毕竟自己是有点洁癖的,他不想泥水沾到靴子上。
虽然这些尘土根本不会碰到他,他还是生理性的反感。
这些雨水快落到澹惊鸿身上时便蒸发成了水汽,而衣服依旧是干的。
这个样子,他会不会被那些人类看作异类?
澹惊鸿正准备进去,想到这里脚步一顿,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油纸伞。
油纸伞不同于他师傅的那把。
它的主色为蓝色,用蓝色的颜料画着山,云,河流,几枝梅花从一边伸出,两根红线缠绕着树枝,最后垂落下来。
很漂亮。
澹惊鸿打开伞,哗啦啦的水声打在伞上,朝着不远处走去。
这里好像被他们叫作,清皖。
不该说是村庄。
这里人其实很多,他以为只有几十户人家,但真正看过来,几百户肯定有的。
白墙黑瓦的房子,青苔长在石阶上,或者是墙角处,很多水,河流是绿色的,看上去很漂亮,他们这里也有人打着油纸伞。
女人很多都穿的长裙,男人有些是褂子。
这里和他在水镜中看到的不一样,不应该是有很多方盒子,和很宽的路吗?
缓慢的眨了下眼,澹惊鸿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而且,行人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