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冬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的时候,只觉得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反复拧过的破旧衣服。身上的校服虽然扣子没有扣错,但那些细微的褶皱遍布前襟袖口,怎么看都不像是昨晚叠好放在椅子上的,更像是被人从箱底翻出来顺手套上的。至于发型——他习惯性地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那几缕粉蓝色的短发已经翘成了不屈不挠的角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1
前排,雨浩生日快乐
萧萧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足有五秒钟,然后目光挪到旁边神清气爽的霍雨浩身上,再挪回来,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昨晚干什么了?”萧萧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
“别问了。”王冬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我也不知道。”
萧萧没放过他。她转头冲霍雨浩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昨天撩人不成,反被人家揍了?”
“屁,”王冬在手掌后面翻了个白眼,可惜无人能看见,“他昨晚看课本看到半夜,然后接着冥想到天亮。我怀疑他根本不需要睡觉。”
“那你呢?”
“我想睡。但是一想到他就在我旁边那张床上卷,我就睡不着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萧萧看着他眼底下那一圈淡淡的青黑,斟酌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真挚的怜悯:“周老师把你跟他安排在一间宿舍,大概就是看准了他能治你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毛病。现在看来效果确实不错——就是代价有点大。”
“我命不久矣。”王冬虚弱地嚎了一声。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人在做最后的预习,有人在借昨天的笔记,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王冬觉得自己应该也属于最后一类,但他又不好真趴下去,毕竟今天是霍雨浩第一次正式参与周漪的早课跑操,他心里那股隐隐约约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干净呢。
他偏过头去看身边的少年。霍雨浩坐得很直,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度可观的书,那些纸页看起来已经被翻了不止一遍,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偶尔能看到用细笔标注的痕迹。他的目光从书页上快速扫过,嘴唇随着阅读的节奏偶尔翕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翻页的动作又快又轻,几乎不带停顿,王冬觉得他大概根本没把那些字一个个看完,更像是用目光扫过去就直接理解了整段的内容。
“王冬。”
王冬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霍雨浩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
“嗯?”
王冬下意识地应了。
“你今早没吃东西吧。”霍雨浩的语气是陈述句。
他一边说一边把桌面上那本书合起来放到一旁,从课桌抽屉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搁到王冬的桌面上。
“华斌哥说跑操之前最好垫一点,快吃吧。”
那个油纸包还带着一点余温。王冬拆开一角,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烧饼,外皮烤得微微焦黄,表面撒着几粒芝麻。他用手捏了一下,隔着纸还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他昨天一整天都在高强度消耗,晚上又没睡好,眼下胃里确实是空了,这会儿闻到那股咸香的气味,精神倒是先醒了三分。
“你呢?”王冬把烧饼拿出来,转头问霍雨浩,“你吃了没?”
霍雨浩翻开另一本薄一些的册子:“华斌哥早上也给我带了面包,我吃过了。”
王冬顺着他的话往教室前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戴华斌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翻书。从王冬的角度看过去,戴华斌的侧脸依旧是一贯的冷淡,但他很确定自己刚才那句话的音量足够让对方听见,因为戴华斌翻书的那只手稍微顿了下。
王冬咬了一口烧饼。外皮酥脆,咬下去的瞬间有碎屑落下来,他用另一只手接住,然后尝到了里面的馅料——咸香的肉末混着一点葱花的清甜,调味恰到好处,既不腻也不淡。他嚼了两口,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大半,连带着那股从早上起床就压着的困倦感都被冲淡了大半。
“oi,”王冬边嚼边朝戴华斌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开口,“有了弟弟就不管兄弟了是吧?以前怎么没见你给我带过吃的。”
戴华斌不紧不慢的声音飘过来:“我没有管不孝之子的义务。”
“呸呸呸,”王冬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什么小猫咪也敢压到你龙爸爸头上了?”
“行了,”霍雨浩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语气里带着笑,“再不吃的话,周老师就要进来了哦。”
王冬缩回脖子,低头把剩下的烧饼三两口解决了,还没来得及擦嘴,走廊尽头就已经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周漪的步子一向不快,但那种带着压迫感的节奏从门外传进,整间教室里原本还残存的那点嗡嗡声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断掉了。
周漪站上讲台,目光扫了一圈。
她看到王冬和霍雨浩相邻而坐的座位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只是淡淡地看了王冬一眼,然后就宣布准备跑操。
末了,她的目光在霍雨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补充道:“穿铁衣。所有人。”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给霍雨浩听的,因为班里其他人早就习惯了铁衣加身的跑操日常,只有霍雨浩是第一次参加。王冬注意到霍雨浩听到那句话时没什么明显的反应,默默从座位边拎起那件提前准备好的铁衣套在身上。
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王冬听着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很——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穿着跑一个时辰是什么滋味。
下楼的时候王冬走在霍雨浩后面两级台阶,他看着前面那个套着铁衣的背影,肩线绷得很直,从后领处能看到一小截后颈,皮肤在铁灰色的衣料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他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上来,正想着怎么开口说几句关系的话,霍雨浩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忽然偏过头来。
那双蓝眼睛对上王冬视线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张了张嘴,比了一个口型。
我,可,以,的。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被那四个字堵住了所有的担忧。脚下那两级台阶走完的时候,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已经散了大半,虽然理智上知道霍雨浩多半只是在安抚自己,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像刚开始那样心乱如麻了。2
他俩互动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