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一直没说话。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丁未消失的方向,眉心慢慢拢起来,像是一潭静水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然后她伸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宁子鹤的衣角。
宁子鹤偏过头眼梢轻瞟一下,就见她那张平时亮晶晶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种苦恼又担忧的表情,眉眼都往下塌了一点。
——吓着了?
这念头浮上来,他便漫不经心地侧身挡住了些吹来的冷风,语气也难得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多大点事啊,该走走。”
阿念仍然拽着没放手,反而仰起头直直盯向他,凝眸细细端详着那张看起来玩世不恭的脸,视线描摹得极慢。
然后她眨了眨眼,发自肺腑的哀叹道:"老婆,你太受欢迎了。"
宁子鹤肩上的铁管滑了半寸:“……什么?”
“我的竞争者好多。”阿念松开他的衣角,低头掰着手指头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红,
“刚才那个人最后也还在喊你。纸片人第一刀也选你,还有那个戴面具的,挂链子的……”
她越说表情越委屈,像被抢了糖的小孩,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我在观众席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受欢迎,但我没想到现场也有这么多……”
宁子鹤沉吟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所以?”
“所以我在算我要打败多少人!”
“那倒不用。”
“为什么?”
“因为……”宁子鹤的余光捕捉到她脸上热切又执拗的表情,觉得这话接下去会变得很麻烦,干脆把铁管重新横回肩上,转移话题道先走,下次再说。
金属管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衬得他嗓音愈发散漫。话音刚落阿念的眉眼就重新亮了起来,捣蒜般点头说好耶,脚步也很快恢复了那种跳跃的节奏。
没走几步她又笑嘻嘻地补充道:“没关系的老婆,我会努力的。”
宁子鹤轻哼一声当做回应,头顶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知情的不懂的全混在一起,五颜六色地涌上来,像是一锅煮沸的杂烩粥:
【笑死,这就是传说中的正宫巡视领地吗?】
【他们看起来好像也不熟吧,一直喊老婆也太没分寸了。】
【楼上住太平洋啊管那么宽,人家真金白银砸进来的赞助位喊两句怎么了】
【嘿,有意思,我记得这场单场本的赞助位竞争很激烈啊,最后都点天灯了】
【???就她】
滑培涛刚扫到这两条弹幕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暗处就有人动了。
一个身影从左侧金属隔板后面走出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踩碎了废墟的寂静,像在故意制造动静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出来了。
那人的黑色短夹克拉链敞到胸口,下巴抬着,眼神带着明显的挑拣劲儿。
他在光带边缘停下来,叉着腰半眯着眼睛逐个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宁子鹤身上,带着几分狂肆嘲笑道:
“你就是那个积分最高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运气好吧?还是说你们队里有人给你垫分了?”
宁子鹤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那人显然被这种无视激到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又抬高声音补了一句:“哑巴了?还是说积分高的人嘴都是摆设?”
“听过一句话没有?”宁子鹤这才抠了抠耳朵,语气里透着冷淡的不耐烦:“越是叫得响的狗越不敢咬人。”
暗处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那人脸涨得通红,瞪圆双眼扫视着四周,似乎想找有没有人附和,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轮廓都没出声。
滑培涛原本还在紧张,听到这个对话后脑子又开始不合时宜地打岔:
好经典的打脸情节啊。
他又望下那条光带,发现四周暗处的轮廓仍然没有散去,反而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
站在队伍后侧的陈圆圆轻瞄了眼面板上没什么太大变化的数据,才慢条斯理地跟团道:
“放狠话之前至少查一下对方底细吧,现在的人都不做功课的吗?”
她的语气无辜得恰到好处,但明耳人都听得出里面带着多少刺。
那人脸果然涨得更红了,咬牙切齿地甩出手直直戳向他们,气得胸腔不断起伏,“你、你们——”
滑培涛到底没憋住,焦虑感也被这荒诞的一幕冲散了不少,嘴比脑子快地替他接道:
“你们给我等着?”
弹幕因为这神来一笔的补刀又沸腾起来:
【这队输出全靠嘴???】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这个蓝外套看着怂了吧唧的,挺敢说啊!】
【一人一句快给这哥怼自闭了哈哈哈哈】
【怪不得人家是人气队呢,真有节目效果。】
空气安静了几秒。最响的声音是那人粗重的喘息,因为那种一拳打空的窒息感,比被人当面骂回来还难受。
他瞪着那支正在往前走的队伍,脚却没动,站在那像尊被遗忘的雕塑。
滑培涛跟着队伍走过那段光带的边缘时,忍不住用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发现他被逐渐收缩的光带逼得狼狈后退后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先是丁未后是阿念再是典中典,这一连串打岔下来,他的膝盖好像没刚开始那么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