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的目光扫过那只怪物,又落回拨杆上。她开口,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无措:
“这个拨杆……推上去会怎么样?我按错了怎么办?”
怪物在这句话的尾音里猛然朝她的方向扑了过来。
“啪——”
一声轻响,拨杆被夏然看似慌乱地推了上去。
升降平台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金属板开始缓慢地向上升起。
但就在平台启动的同时,那条维修通道内部的灯光突然从暖色变成了急闪的红色。
紧接着两块厚重的金属闸门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滑落,直直对着正在维修通道里操作最后一组线缆接口的宁子鹤,
而当宁子鹤听到头顶传来的异响时,那扇金属闸门已经落到了半截,本能让他捱着疼痛硬挤到了一旁,闸门边缘才堪堪擦着他的肩膀砸了下来。
“草!”他又骂了一声。
闸门差一点把他砸废,还卡死了他的退路,现在只剩下通风口那条路勉强能让一个人挤过去。
通道外面,升降平台已经升到了半人高的位置。
夏然站在平台侧面,看着那扇落下来的闸门,又看了一眼已经退到通风管道口的怪物。
那只怪物贴着墙壁,似乎在等待闸门完全关闭后再行动。
升降平台的引擎正在高速运转,在狭小的空间里制造出一阵持续的、带有压迫感的低频轰鸣。
弹幕再次疯涌——
【她为什么犹豫那几秒啊!提前推就赶得上!】
【等怪物扑过来才推,闸门刚好落下,太巧了吧?】
【我真的血压上来了】
宁子鹤却没有时间多想,他最清楚这种情侣越耗着时间变数就越大,于是直接抬脚把通风口的金属百叶踹开,侧身挤进那条唯一的出口。
黑曜石仍在他的口袋里,卡在管道壁和身体中间,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他一路匍匐爬过那段狭窄的管道,爬到另一头后咬着牙踢开了卡住的盖板,视野才变得开阔起来。
灰白色的细尘从盖板边缘扑下来,落在他肩头和头发上。
身后管道壁的异响迫使他迅速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为了缓冲,膝盖还在地面上猛地磕了一下,闷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宁子鹤喘着粗气,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圈,然后偏过头去。
闸门的另一边,夏然半倚在平台侧面,似乎被吓坏了。她的脸上仍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惊慌,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你、你没事吧?我、我刚想再按一下控制面板的,但是已经来不及……”
宁子鹤没听她说完,或者说他根本也没打算听。
他只是低着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和汗,顺便看清了夏然微微颤抖的身躯下始终稳着的重心。
再抬起头时,宁子鹤脸上那层始终试图缓和气氛的松散表情已经彻底褪去。
他也没起身,就那么极其缓慢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抬起了右手,朝着夏然的方向,竖起了一根中指。
那只手指沾满尘土和机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尤其荒谬。
而在观众的视角里,夏然的反应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那副几乎挑不出破绽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凝滞在了那张一向温良无害的脸上。
刚才还在争执是非对错的弹幕瞬间炸了:
【胡闹!这两人到底把暗层当什么地方了?民政局吗?!】
【亚米亚米对抗路赛高↖(^ω^)↗】
【卧槽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怎么用求婚的姿势比中指啊黄毛你真是个人才】
【我要是黄毛我早就崩溃了,摊上这么个猪队友】
【看不懂,但有被阴到】
宁子鹤保持这个姿势足足三秒才收回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捡回了墙角那根铁管。
他走路时左腿还明显拖着,一瘸一拐的,看着有些狼狈。
但经过夏然身边时他还是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撂下了一句像是给她递台阶的话:
“忘记你害怕虫子了,下次你自己躲好就行。”
说完也没有等她接话,就撑着铁管踩上升降平台边缘的台阶。
.
鱼困浅水知摆尾,鸟在笼中犹振翅。
夏然垂下眼睑,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她淡淡地扫了眼弹幕,又当做没看见般端回温软无辜的面庞,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宁子鹤身后。
窄道里墙皮剥落,几截断电缆垂下来,末端的铜丝裸露,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出薄薄的冷芒。
而夏然就借着这些光‘不经意’地掠过宁子鹤握在铁管上的手,指节已经不再颤了。
她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像踩在水面的薄冰上。不出所料的,前面那人的脊背,也像前几次那样,绷得更紧了。
啊,有意思。
掩在耳后的发丝因为低头看路的姿势自然垂落在脸旁,恰巧遮住了她嘴角那抹再次浮起的,更大的幅度。
池中物,笼中鸟……?
两个词含在舌尖滚了滚,鼻腔共鸣所溢出的笑声混淆在呼吸的间隙,了无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