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很平常,羽生结弦为了表演滑的准备很充分,状态也逐渐恢复,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下来了。
裴冉通常不会跟着他,只是在他空闲或者回宾馆之后才会去找他陪他。
她不想影响羽生结弦,也不想被媒体和志愿者拍到注意到。
时间过得飞快,表演滑日期不断逼近,但羽生结弦的表演滑曲目还没有决定下来。
“滑春来吧。”在一个有着漂亮星空的晚上,裴冉站在窗前转过头看他。
寄托着所有希望,蕴含着一切开始之意的“春天来吧”,大概是最适合现在的羽生结弦的曲目了吧。
“你想看什么?”羽生结弦抱住她。最近羽生结弦似乎很喜欢抱着裴冉,经常很突然地就环抱住她了。
裴冉不是很在意,笑了笑:“春来。”春来吻冰,是二十三年来羽生结弦对冰面最崇高的敬意。
她怀有着私心,希望在北京的冰场上,能够留下羽生结弦的印记。
一切都很完美,一切都刚刚好。表演滑的时候羽生结弦吃了六片止疼药才能上场,却依旧表现的完美无缺。
这是他的实力。
裴冉偷偷到了现场,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看着,眼里噙着的泪在场上的人俯身吻冰时终于啪嗒掉落。
进来之前,由美妈妈找到了她。
“冉冉,我们是今晚的机票要走,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由美妈妈尊重了裴冉的意思没有向羽生结弦解释,却还是希望裴冉能够跟他们一起走。
即便这是生她的故土,但她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人了。由美妈妈希望她能跟他们一起离开,他们来做她的家人。
裴冉拒绝了。她这几天能看出羽生结弦的纠结 —— 他大概是想要提前跟裴冉说的,大概也是希望裴冉能跟着他一起走的,但他又很害怕,害怕裴冉的拒绝。
一拖再拖,拖到了由美妈妈来找。
“由美妈妈,我一直都希望陪伴他走到一切辉煌的起点,然后祝福他,走得更远。”裴冉漾着笑,“我的愿望达成了。”
“结弦嘴硬,但他真的很希望你能跟他一起走。”由美妈妈长叹,“冉冉,作为我自己我尊重你的决定,因为这是你的人生我们无权干涉。但作为结弦的妈妈,我希望你能满足结弦的愿望,你离开过他一次,不要再有第二次了,好吗?”
“我会申请改签,希望在明天我们走之前你能想明白并作出决定。”
羽生结弦的脚伤不该继续等下去了,所以他们本来是准备提前离开中国的,但如果停留一天能让裴冉改变主意,这更是求之不得。
裴冉想走的,她没办法骗自己。可羽生结弦有更远的路要走,他是统领花滑近十年的王者,自己不能拖着他。
什么样的人能配上羽生结弦?大概也许裴冉是可以的,但绝不是现在的她。
羽生结弦是预料到这个结果的,当他听到裴冉亲口说不走的时候,他只是敛眉看着,语气轻的不像话:“你好像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唯独答应和我在一起。”
那种无奈而释然的口吻,让裴冉建了一下午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对不起啊,羽生选手。”
两人从见面到现在这样久,想想居然是第一次裴冉叫羽生结弦,没想到已经生疏到了只能称呼他“羽生选手”的地步。
羽生结弦看着她,定了很久。
“羽生选手啊…”他喃喃自语,然后却又失笑,很郑重,“所有告别方式里,我最不喜欢对不起。可是裴冉你啊,好像总是会用这个词跟我道别。”
对不起这个词啊,只会减轻你的愧疚而我依旧痛苦。可我想要被对得起。
裴冉心头一颤,维持着体面的笑:“我会永远追随着你的步伐,所以,你不要认输,也不要偷偷一个人难过。你才是重新定义花样滑冰的那个人。”
女孩目光灼灼,仿若阳光一般灿烂。
“如果你决定了不走,我尊重你。”羽生结弦摇摇头,“但我希望是你不想走,而不是明明想走却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走,逼着自己留下来。”
他好像看穿了一切,看懂了裴冉的挣扎。
温暖的手掌揉了揉裴冉的脑袋:“我又不傻,能看出来。你那么喜欢钢琴的一个人啊,这么多天对钢琴只字不提,都刻意避开这件事情,我当然能看出来。”
“可以告诉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冉愣住,她从没想过羽生结弦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青年近乎一生的时间都扑在花滑上啊,鲜少关注其他人其他事的。
可就是这样才是他吧。羽生结弦一直都是这样啊,别人视而不见的他关顾,别人充耳不闻的他聆听。
她下意识摇头,否认了羽生结弦的猜测。
“那好吧,”羽生结弦笑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么裴冉,如果我跟你说,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我希望你能陪着我,你会改主意吗?”
他的眼底仿佛大海一样深沉,藏着一切情绪。可手又紧紧握着,他很紧张,也很期待。
裴冉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你想要的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裴冉,还是只要是裴冉就好?哪怕这个裴冉籍籍无名,哪怕她再也不会登上舞台。”她顿了顿,“你分得清吗?你到底是想要谁。”
这个问题藏在心里很多年,一口气说出来就像是心里的石头轰然被放下,竟然还有些轻松。
羽生结弦收敛了笑意,他看得出来裴冉是真的很严肃地问出这个问题的,于是也很认真地回答。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自顾自地说着,“你穿着白T,扎着高马尾,在所有人表示着不喜欢我的时候,给我递了一枝花,说我跳的特别好看。”
“我那个时候听到这句话啊,第一反应是这丫头可真不懂花滑,居然用好看来形容我。可是那枝花是我接受到的第一份礼物,来自于你。后来我的每场比赛你都会来,我也了解到你是个很厉害的钢琴家,我就想啊,真厉害啊这个丫头。”
“所以你明白吗?”羽生结弦这一次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给我留下印象的,不是舞台上的裴冉,而是给我递花的,会去看我每一场比赛演出的,会关心我责怪我监督我的裴冉,是那个咬牙坚持着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钢琴家的裴冉。”
“即便她因为很多很多原因成为不了梦想中的那个人,她也是我想要的裴冉。”
连做梦梦到的都不是穿着礼服高傲清冷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想要的是她呢?
裴冉主观上一直认为他们相识相知这么多年都是因为自己“配得上”与他并肩,以为是那个让别人遥遥望着的裴冉吸引了他。
她低垂下头,自己的两只洁白如玉的手映入眼帘。她悄悄弯了弯手指,也弯了弯眉眼。
第一次见面啊…她想着,好像不是全日比赛的那个时候呢。但她只是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她突然在这一刻想起了一对夫妇,那对给过她最多的爱的夫妇。
“做个约定吧,结弦。”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你好好恢复好好训练,等我去找你。等裴冉去找你。”
最后裴冉也没走,她把由美妈妈和羽生结弦送进机场,等着飞机起飞,然后一个人默默地起身离开。
但很意外的,她在机场外见到了修造先生。
“修造先生?还没有回日本吗?”两人打了照面,裴冉很惊讶地问道,“今天所有的选手都应该走了吧?”
修造先生看到她很开心:“啊是这样没错的,不过我受人之托,要把一个东西交给一个人。”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这是羽生选手希望我交给你的。”
裴冉啊了声,下意识回头看安检处,可是飞机已经起飞,她也无法捕捉到羽生结弦的身影。
接过来道了谢,裴冉和修造先生又寒暄了两句才分别,她走到机场外,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打开了的小袋子里装的是用金色的丝带裹成的一块金饼,金牌一样的大小。
很眼熟,也让裴冉红了眼眶。
这是19年意大利都灵大奖总决赛的时候,羽生结弦给自己做的一块金牌式样的金饼饼。没想到这块曾让她也在看直播时落泪的金牌,兜兜转转,也被交到了她的手上。
裴冉能明白羽生结弦的意思。
他会等她来,他在等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