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卯时三刻。
苏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坐在公房内翻看河工拨款文书,神态闲适。
门外响起脚步声,夏亦推门进来:"都安排好了。"
"阿里衮的人到哪儿了?"
"刚进衙门。"
苏华点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去迎一迎。"
今日派来的是阿里衮的心腹管事吴德胜,老奸巨猾十几年。听说苏华的名字便心里打鼓——阿里衮叮嘱过,能避则避。
没想到刚进户部大门,便见苏华立在廊下,负手而立。
"吴管事,久仰。"
"不敢当,苏大人有何吩咐?"
"正巧今日核验河工拨款,想跟着学学规矩。"苏华侧身让出路来,"不介意吧?"
吴德胜笑容僵了一瞬:"请便。"
进了库房,三笔拨款合计银八万两,账目做得中规中矩。
苏华翻了半盏茶,忽然合上账册。
"吴管事,这里写'支付通州料钱银二万两',但物料清单只有一万六千两,剩下四千两去哪儿了?"
吴德胜松了口气——这种小数目出入往年也有,都是惯例的"茶水钱"。
"苏大人有所不知,银两从拨出到用在工地上,中间要过好几道手……"
"什么规矩?"苏华声音陡然转冷,"大清户部的银子都有定例,什么时候多了茶水钱的规矩?按律,挪用官银者革职查办,虚报账目者杖一百、徒三年。"
吴德胜脸色变了:"这账目是底下人做的,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苏华语气冷下来,"账册上可有你的签押。"
吴德胜猛然转身要走,却被门口两个差役挡住了去路。
"库房门已经关了。"苏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吴管事,是在这里交代清楚,还是要我送你到刑部去?"
吴德胜额头冒汗。他知道,自己完了。
阿里衮让他来走这一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苏大人早就布好了局!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哪位上头?"
吴德胜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苏华淡淡道:"一炷香考虑。是把阿里衮供出来落个从轻发落,还是替人顶罪?"
户部后堂,苏华负手立在窗前。
夏亦低声道:"阿里衮那边估计已经得到风声了。"
"继续盯着他,他现在一定在到处灭火。"
"大人是要……"
"我要的不是吴德胜。"苏华转过身,目光幽深,"我要的是阿里衮。只要他把人捞出来,就必然要动用他的人脉——牵出更多的东西。"
正说着,小吏跑进来:"苏大人,和亲王府上来了人!"
苏华微微一怔。和亲王弘昼?他与弘昼素无往来,忽然派人来所为何事?
"请进来。"
便服男子拱手道:"我家王爷请您明日午后到府上一叙,有要事相商。"
"不知王爷找我何事?"
那人压低声音道:"王爷说,与令妃娘娘有关。"
苏华目光微微一凝。
"好。明日一定登门。"
来人告辞离去。苏华独自立在窗前,眉头紧锁。
弘昼与老佛爷交好,当年额娘假死脱身便是他暗中相助。如今忽然要见自己,是试探,还是提醒?
苏华深吸一口气。不管弘昼目的是什么,这一趟必须去。额娘的仇、乌拉那拉家的冤屈,都容不得他退缩。
他提笔写下两个字——
阿里衮。
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