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八月即飞雪,当晚军营中便又飘起了雪花。但宴席上并不冷清,菜品丰盛。林芒酒品不好,但挡不住他爱喝。果然没几杯就醉熏熏了,那郡主安排完便过来,掀开帘子,外头的冷风吹的林芒一哆嗦。他喝酒驱寒,那郡主快步移到他面前,“林家主。”
林芒并没看清,只是笑着回应,“好,好。”说着一把勾住旁边秦淹的肩,把酒杯杯沿儿贴到他下唇上,“看我多给你面子,你不喝?”说着灌下去。
来的军官们惊讶地看向林芒,以为这小林家主要被将军斥责,他们都在看戏。
那杯浊酒全撒在秦淹身上,还好他衣服都是防水的。秦淹那抹布抹去酒渍,推开那酒杯,“你少喝点。”
那郡主环顾四周,没见其他的女人,俯身问秦淹,“你夫人呢?怎么没来?”
“再这呢。”秦淹指指旁边爬在桌上,一手扶着酒壶的林芒。
那郡主笑笑,点点头,落座。
元羽不久也到场了,他第一眼就看到郡主,飞奔着扑过去,“皇姐!”
那一大坨肉扑过来,郡主有些后仰,不过还是自己直起了身子,“哎呦喂,多大人了。要不是你皇姐练过,可能都接不住你。”
“嘿嘿,皇姐最好了。”他起身乖乖坐到郡主旁边。
“看把你美的,也就我能纵容你。”那郡主轻弹了下元羽的脑门。
突然,林芒不知是喝大了还是怎么了,拔出墙壁上挂着的到,泼上酒,从怀中掏出火匣子,一把火点燃。
不仅是其他人,秦淹也吓了一跳。
“给大家舞个剑,助助兴。”林芒试了试趁不趁手,明黄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整个身子瞬间没那么冷了。
亦刚亦柔,不知他师从何处,竟习得如此巧妙的刀法。不过这阴柔的脸配上这大刀还是违和了些,秦淹好像在哪见过,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他仔细琢磨着,暂且归为是元娘子教的他。
一舞完毕,刀上的火迟迟不灭,林芒几步上去把着刀插入水桶中。秦淹看着他,“从哪里学的?”
“一个……仙人哥哥……”林芒笑着踉踉跄跄地回座,倚到秦淹身上。
“醉了?叫你少喝点,你不听。”秦淹拍拍林芒的脸蛋,那粉嘟嘟的嘴巴微动,嘀咕道,“秦淹别拍我……让我靠一会儿。”
“以后可不许喝那么多。”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叨叨。”许是酒壮人胆,林芒捧着秦淹的脸来回揉,揉够了,轻拍几下,“没我的好玩……”说着便又抱住秦淹的腰,枕在他腿上睡去。
秦淹尴尬到不行,那郡主和元羽看着他们笑得只拍桌子。也就只有那两个人敢笑了,其他的军官当做没看见似的,默默吃自己的饭。
秦淹瞟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道,“笑什么?”
那郡主还是没能止住笑,“我懂,我懂,长涯哥这是爱夫人~”她拖着长音,阴阳怪气道。
“啧啧啧,”元羽点点头,“爱夫人。”
“……”
林芒被他那衣服咯得生疼,烦躁地起身,听到有吵闹声瞪了他们一眼。那两人立马闭嘴,小声议论,“姐,济生兄怎么这么凶。”
“闭嘴,吃你的饭,那眼神像要吃人一样。”那郡主打了个哆嗦,挪动,靠着暖炉近了些。
林芒起身,踉踉跄跄地往门口挪去,要开门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忘记了个人,回到座位,盯着秦淹。
“走不走?”他明显是还醉着,红着脸,晕晕乎乎道。
“那各位我就先离席了。”秦淹环视一圈,那军官们满脸尬笑,点着头。
林芒得到回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抱起秦淹,“各位我们先走了。”
这两人走后,营帐里爆发出了放肆的笑声。那郡主差点笑断气,“你说……哈哈……他们俩,不,林家主……哈哈……他原来是个这样的人……”
“还以为很难亲近呢……”元羽弯着腰,拍着桌子,那桌上的酒壶震得落地,美酒撒出。
本着自己夫人自己宠的原则,两人回屋后秦淹也没再多说什么。林芒则是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秦淹扒下林芒的外衣,叠好放到床头。给他盖上厚被,林芒抓住他的手,眯缝着眼,也看不清什么。他仔仔细细地摸着秦淹那布满老茧的手,摸着摸着便哭了。
“为什么上战场……当你的大夫不好吗?”
“好啊,如果我不当将军了,你醒酒后又要说我意气行事。”秦淹抚着他的脸,坐到床边。
“我没醉……我说的……是真的。”他往秦淹那边挪了挪,盯着他的眸子,“再说,我哪有真正说过你。”他嘟囔着。
“你不也来了,你我心里想法应该一样。”秦淹轻抚着林芒的背,哄着他睡觉。
“我这是担心你。你都当上将军了,我这个主内务的不干好后勤,不就成了拖累吗?”
“主内务……你是有多看轻自己。各个领域各个方面都是一样,地位也向平。我在外征战,你在内,在市场上征战。看看你这是主内务?”
林芒拍拍秦淹,傻笑着,“知道知道,不可妄自菲薄,不可引喻失义。”
“好了,睡一觉,明天天依旧会亮。”秦淹睫毛垂下,那是极温柔的,一点也联想不出来眼前的人一人单挑一城士卒。可能这风情只有林芒有幸能见吧。
林芒也不再说什么,迷迷糊糊枕着枕头睡去。
清晨,朝霞洗去了尘埃,北风拂过了万壑。边疆的空气极其清新,炊烟氤氲在军营里。一阵急促的马嘶声刺透这宁静,太傅连夜追来,那并不是一位老者,反而是一名年轻人。当然,这位比秦淹大好几岁,但不至于叫叔叔。
这位太傅有些自然卷,大风吹的头发乱七八糟,像炸了一样。
令秦淹头疼的主来了,他刚起床,这太傅就冲进,“太子殿下呢?秦长涯你也不看着点。”
这一喊把林芒惊醒了,他扶着脑袋起身,厌烦道,“谁啊,扰人清梦。”
“太傅您来了……”秦淹挡在林芒前面,试图和那太傅打招呼。
“……真是,太子殿下在哪?”那太傅捂着眼,转身出去。
“应该还在睡觉……”秦淹对旁边的士兵招招手,示意他带太傅去元羽的营帐。
元羽还未意识到危险,还在抱着枕头睡觉。太傅看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掀开元羽的被子。
元羽懵着睁眼,还想去抢那被子,定睛一看,太傅正一脸假笑地看着他。
“啊!”元羽那声清脆的喊声直冲云霄。
“啊什么啊,我不在你就赖床?快起来,跟你长涯兄一个样。”
那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元羽只好等待挨训。秦淹也再旁边等着挨训,并和太傅沆瀣一气,对元羽说了一大堆道理。虽然自己没做到几个,但气势上不能输给太傅,甚至比太傅说的更厉害。说到激动处还抽起昨天元羽折的树枝,就要抽他。太傅急忙阻止,请他出去。看着元羽求助的眼神,秦淹等太傅转过身,指指地上的树枝。元羽会意,抄起这树枝,“我真不是个东西,请老师责罚。”
那太傅看着元羽,拿过这树枝,折断,“以后不许再这样。”说着出帐,把折成两半的树枝随手扔到地上。
秦淹还躲在营帐旁听元羽怎么样,当然,林芒也在。
太傅叹了口气,“别躲了,秦长涯你多大个人了,还教太子殿下说反话,真是……”
“太傅大人您忙,我记得好像还有点事务没处理完,先走了。”秦淹抓着林芒的手就走。
“等等,那小兄弟,你过来。”那太傅朝林芒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啊……来了。”林芒松开他的手。
秦淹也止住脚步,站在旁边。太傅一脸嫌弃地看着秦淹,“你还不放心?你不是有事务吗?还不去!”
林芒也转过头示意秦淹回帐,他这才走了。
“你是……”那太傅敲着自己的脑袋,硬是叫不上名字。
“林芒,字济生。”
“对对对,林家主。皇上还跟我说过你,是个挺讲义气的小娃娃。”那太傅笑道,“不过……今天早上……”
“我觉得和自家男人睡一起没什么问题。”林芒打断他,“而且,都是下过聘书的。”
“我还以为秦长涯这小子当了将军后欠了什么风流债呢。”
林芒瞟到从营帐里探出脑袋的元羽,笑了笑,“刚才听着您连秦淹一块教训,觉得有些严厉,太子殿下这性子,可能您越严厉他越不听您的。”
那太傅一怔,皱着眉,“他是未来的君主,应该要明事理,怎可让他肆意妄为。少年不勤加学习,治国理政这类大事怎能妥善处理?”
元羽已经听了这句话不知多少次了,他失落地回到营帐中,坐回书桌前。面对四书五经,他真的提不起兴趣,只得一遍一遍反复的看。
林芒笑笑,拜别,“我见识比较短浅,请太傅您不要在意。”
那太傅姓刘名瑜安,做太傅也算是子继父业。当时皇上跟他说的是带着元羽边学边玩,结果元羽越来越皮,不得不实行老套的教育方式。
他回帐看着元羽撑着头乖乖地看书,走到他身后,指着书上他圈画的东西,“这里不懂?”
“没有……”元羽不耐烦地回答。
“……”刘瑜安坐到他身边,“有不会的问我。”
“嗯——”元羽懒洋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