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在和我谈恋爱之前有过一个妻子,已经去世很久了。
去世的原因边伯贤有跟我说起过,好像是胃癌晚期来着。
我不在乎他的过去,反而理解他失去妻子的痛苦。但他陷入深深的自责,觉得妻子的死,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我是在自己的签售会上认识边伯贤的,当时我写的作品叫《忘记过去真的重要吗》。
我看他捧着书走到我面前,见到我头也不敢抬,羞涩地低着头请我签名,他说他很喜欢我,我写的所有作品他都有看。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一个直白地说着喜欢我,甚至能够欣赏我作品的人,在谈了数场恋爱的我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而眼前的男人居然能直白袒露,我对他萌生好感。
我们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边伯贤很没有安全感,或许正是因为他的过去。
他总会被噩梦惊醒,每次都说着同样的话: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像哄孩子一样哄他,抱着他说我在,我不会丢下他。
他经常说自己是一个克星,他说自己生在这世上就是个错误,我对他说还有人深情地爱着他,就比如我。他笑了,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和边伯贤在一起三年了,我发现他常常记错事。
有一次他买了好多虾,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因为你喜欢啊。”
我没说话,内心复杂。
我明明不吃虾的……
后来他又意识到什么,急得跟我道歉,就像犯了错的小孩。
他把那些虾都吃了,边哭边吃。
我也不气愤,我说服自己,他只是受了太大的打击。
边伯贤会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一个人思考好久好久。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就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阿麓,我是不是很讨厌啊?”
他歪头看我,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愣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受。
我好想伸手抱住他。
身为一个作家,灵感迷失很容易逼疯我。
那时候我不愿意面对任何人任何事,被揉成团的稿件,被掰断笔而流出的墨水……
可我却做出人生中最后悔的事。
我吼了边伯贤,我让他滚。
我说我无法在他那个死了的妻子的阴影下活着,我无法接受他做梦都还在叫着他妻子的名字,我无法理解他居然会把我和他死去妻子的喜好相混……
我还说我恨他。
边伯贤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仿佛失去了希望,眼里黯淡无光,他走了。
地上还留着他给我洗好的樱桃。
我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推翻,装有我和他合照的 相框已成碎片。
【2月17日 晴
今天是阿麓的生日,我打算给她准备一个惊喜。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给她过生日了,有一天我会忘她吗?
3月16日 阴
今天又记错事情了,阿麓不吃虾的,可是我买了好多,看来我还是不能从她的阴影里走出来……
4月20日 大雨
最近做噩梦的频率又增加了,今天的雨下得好大啊,就像她走的那天一样。我尝试了很多次,却怎么都抹不去关于她的所有事情,如果我当时早点发现她的病,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4月24日 晴
今天买了阿麓最喜欢吃的樱桃,最近的她好烦躁,是因为灵感的关系吗?有时候真的好庆幸她在我身边,她包容我的一切,甚至不在乎我的过去,我真的好爱她,我好想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爱她……】
这是边伯贤日记里的内容,在看完最后一段后,眼泪失禁。
我后悔死了,硬生生地戳他的痛点。
边伯贤自从那次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两年后,我发布新作品《治愈》。
我从未停止过寻找边伯贤,因为作品小有名气,我托关系打听他的消息,最后我得知,他在一所疗养院……
疗养院的人告诉我,边伯贤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应证前面所有的事,我什么都懂了。
他们把我带去边伯贤的房间,他正坐在床上,在听见有人来的声音,他抬起头。
“是阿麓吗?”
我不争气地哭了。
边伯贤走过来伸出手替我擦拭眼泪,他说:
“为什么要哭啊?哭了就不好看啦。”
我抱住他,想着再也不要和他分开。
我的边伯贤,是那么地努力想要忘记过去啊……
“你有见到阿麓吗?她怎么还不来接我?”
边伯贤挣脱我的怀抱,委屈巴巴地问我。
“会来的,你要相信,她一定会来的。”
我含着泪对他说。
后来的日子,我陪着边伯贤治疗,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记得所有事,一定会记得我。
一年后,我走在沙滩上,海水打湿我的长裙,恍惚间,我仿佛听见有人叫着我的名字。
“江麓……”
我折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