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伞

开学后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预兆。

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忽然就暗了下来，风卷着乌云压过教学楼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了玻璃上。雨声越来越大，像无数细碎的珠子，在屋檐上敲出连绵不断的声响。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心里悄悄沉了一下。

早上出门时天色晴朗，我压根没想起要带伞。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和江屿。

我慢吞吞地整理着课本，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片片水洼，路灯亮起，在雨水中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

我坐在座位上，有些无措。

宿舍离教学楼不算近，这样跑回去，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可我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毕竟在这里，我还没有能随意开口借伞的朋友。

江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书包单肩挎在身上，站在座位旁，似乎在等雨小一点。

我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翻着笔记本，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隐隐有点期待，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应该……不会等我吧。

我们只是同桌，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正胡思乱想着，江屿忽然动了。他没有走向门口，反而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地开口：“没带伞？”

我猛地一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小声点了点头：“嗯，早上忘记了。”

说完，我又连忙补充一句：“没关系，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就好。”

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江屿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倾盆的雨幕上，又转回来看向我，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一起走吧，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绕路了？”我小心翼翼地问，心里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欢喜。

“不绕。”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撑开了那把黑色的伞，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暖暖的，甜甜的，蔓延到四肢百骸。我连忙拿起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伞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轻轻相碰。我刻意往旁边让了让，尽量不碰到他，却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像雨后的青草，清清爽爽。

雨水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伞沿滴落的水珠连成一串，在我们身边隔出一个小小的、安静的世界。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太多话。

没有尴尬，也没有局促，只有雨声和彼此轻轻的脚步声，安静却格外安心。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我停下脚步，抬头对他认真地说：“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不然我肯定要淋雨淋好久。”

江屿看着我，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冷淡的轮廓都被暖光软化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我走进宿舍楼，回头望去。

他还站在原地，黑色的伞在雨夜里格外显眼。见我回头，他微微顿了顿，然后才转身，重新走进雨幕里。

我站在楼梯口，摸着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原来被人默默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

原来那个看起来冷淡沉默的少年，会在下雨天，不动声色地为你撑起一把伞。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把黑色的伞，和他安静的侧脸。

我想，高二这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大概会成为我整个青春里，最温柔的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