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山神庙内,血腥味混合着炭火的焦味和浓烈的药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昏黄的马灯将断壁残垣和满地狼藉的尸体映照得如同鬼域
原本被棠清留在中州的墨祁,因实在放心不下棠清的众人,被墨染安排带着数十名墨家军玄衣卫前来
墨祁带来的数十名墨家军精锐玄衣卫,如同最有效率的机器,无声而迅速地清理着战场。尸体被拖走,血迹被积雪掩埋,受伤的护卫得到紧急救治。破败的殿门被勉强修复,阻挡了大部分风雪。殿内重新点燃了更多的炭盆,温度稍稍回升
棠清裹着狐裘,靠在重新铺好的厚厚毡毯上。沫儿正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巾,沾着宁觅留下的药水,擦拭她脸上溅到的血点。腰侧被毒匕划破的衣衫下,皮肤被虎符的棱角硌出了一片深紫色的淤痕,火辣辣地疼。蚀骨枯的阴寒被方才的生死惊魂再次引动,在血脉中肆虐,让她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
墨祁站在几步开外,如同一柄出鞘的寒刃。他并未卸甲,玄色大氅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他背对着棠清,目光沉凝地注视着殿外依旧呼啸的风雪,仿佛在警戒着可能再次降临的危机。他带来的玄衣卫统领正在低声向他汇报着外围警戒的部署情况
墨祁(莫钰)末将已查明
墨祁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并未回头
墨祁(莫钰)袭击者共五十七人,皆着东梁‘影杀卫’制式伪装,兵刃淬有‘蚀骨枯’剧毒。手法狠辣,配合严密,是玉无缘麾下最精锐的死士之一。目标明确,只为取姑娘性命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蚀骨枯”三个字,却让棠清和沫儿的身体同时一僵
棠清玉无缘……好快的手脚……
棠清的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和冰冷的恨意。她离开中州不过三日,对方的追杀便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来,不惜动用如此精锐的力量,显然是要在她抵达北境、获得军队保护之前,将她彻底扼杀在这风雪途中!
墨祁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落在棠清惨白如纸的脸上,在她腰侧的淤痕和依旧紧握在袖中的手上停顿了一瞬
墨祁(莫钰)姑娘的伤势如何?
他的问话简洁直接,不带丝毫多余的情感
棠清毒……暂时被宁觅的药压着……外伤……无碍
棠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尾音的虚弱却无法掩饰
墨祁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铜管,上前两步,递给沫儿
墨祁(莫钰)老侯爷密信
沫儿接过,迅速检查了火漆完好,才转交给棠清
棠清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拧开铜管,取出里面卷着的薄薄信笺。熟悉的、属于墨老侯爷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清儿吾侄: 惊闻途中遇险,心甚忧之。墨染所部,皆百战精锐,可信可用。北境局势诡谲,赫连勃虽灭,然玉无缘爪牙四伏,流寇之乱骤起,疑其煽动,意在制造恐慌,动摇军心,阻尔赴任。军师谢老处亦遭数次暗袭,幸有虎啸卫拼死护卫,暂无恙。 张贽昨夜于天牢‘畏罪自尽’。据卓文远密报,其临死前曾于牢壁刻下数行血字,言及‘幼子无辜,求一线生机’,并隐晦指向其府邸书房暗格。文远已秘遣心腹潜入,寻获半本残缺账册及数封密信,皆以密文书写,正由苏先生破译。张贽之子下落,恐已凶多吉少。此獠虽死,然其身后之网,或可由此撕开。 前路凶险,万望珍重。棠家军魂,北境安宁,皆系汝身。伯父于中州,盼佳音。 墨 字】
信笺在棠清指尖微微颤抖
张贽死了!果然是被灭口!他临死前刻下的血字和留下的账册密信,是绝望中的反扑,也是指向幕后黑手的关键线索!梅长苏正在破译……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在绝望的深渊中悄然亮起
但北境的局势,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玉无缘不仅派了死士截杀她,更在北境制造动乱,意图釜底抽薪!军师谢老也遭遇袭击……若非虎啸卫……
棠清咳咳咳……
剧烈的咳喘毫无征兆地袭来,棠清猛地弯下腰,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待咳喘稍歇,移开素帕,那抹刺目的暗红再次刺痛了沫儿的眼
沫儿小姐!
沫儿惊呼
墨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着棠清咳出的鲜血,冰冷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
棠清无妨……
棠清喘息着,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异常清亮而坚定,她看向墨祁
棠清墨祁,此地不宜久留。玉无缘一击不成,必有后手。我们需尽快离开
墨祁(莫钰)正有此意
墨染的声音依旧冰冷
墨祁(莫钰)风雪未停,追兵环伺,官道已不可行。末将已探明一条隐秘山径,可绕开大道,直插北境‘黑石关’。虽艰险,但可出其不意
棠清好!
棠清毫不犹豫
棠清就依你之计。何时动身?
墨祁(莫钰)即刻
墨祁转身,对玄衣卫统领沉声下令
墨祁(莫钰)一队清理痕迹,制造继续沿官道前行假象。二队随我护送郡主,取道鹰愁涧,入山!
“是!” 玄衣卫统领抱拳领命,声音低沉有力
行动迅疾如风。不过一刻钟,所有痕迹已被巧妙伪装,指向官道远方。一辆载着伪装成棠清模样的稻草人和重要行李的马车,在少量护卫的“护送”下,艰难地驶入茫茫风雪,继续沿着官道前行,成为吸引追兵的诱饵

而真正的棠清,则在墨祁、沈轩、沫儿以及最精锐的二十名玄衣卫的严密护卫下,悄然没入山神庙后方的风雪山林,踏上了一条更为艰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隐秘小径
风雪呼啸,山林幽暗。墨染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方开路,如同一柄劈开黑暗的利刃。玄衣卫们沉默地拱卫在棠清周围,如同移动的铁壁。沫儿紧紧搀扶着棠清,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着喉咙,蚀骨枯的寒意与跋涉的疲惫交织,不断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生命力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被冰雪覆盖的隘口——鹰愁涧
墨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隘口两侧覆满冰雪、怪石嶙峋的山崖,又看了看身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棠清,沉声道
墨祁(莫钰)原地休整半刻。补充体力,检查装备,准备过涧。此乃险地,需加倍小心
棠清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如同针扎。她拿出水囊,小口抿着冰冷的清水,试图压下喉间的腥甜。袖中的半枚虎符和墨老侯爷的信,紧贴着她的肌肤。前路是鹰愁涧的未知凶险,身后是如影随形的追杀,体内是肆虐的剧毒……但她眼中那簇名为“守护”的火焰,却在风雪中燃烧得愈发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