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雪夜杀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在旷野上疯狂肆虐，发出凄厉的呜咽。天地间一片混沌，灰白成了唯一的色调。官道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车辙印下不过片刻，便被新的风雪无情抹平

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艰难地在风雪中跋涉。车身包裹着厚厚的毡毯，车轮也加装了防滑的钉齿，但行进速度依旧缓慢得如同龟爬。沉重的车厢在厚厚的积雪中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四周围绕着数十名身着灰色劲装、外罩厚厚皮袄的护卫，每个人都紧裹着风帽，只露出警惕的双眼，顶风冒雪，艰难地护卫着马车前行。马蹄深陷雪中，每一步都异常吃力

车厢内，光线昏暗。角落里的暖炉烧得通红，散发出干燥的热气，却依旧驱不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和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棠清裹着厚厚的银狐裘，蜷缩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她脸色苍白如雪，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而急促。手臂上那道伤口虽被层层包裹，但蚀骨枯的阴寒之气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血脉深处肆虐，带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和寒意。宁觅留下的药丸和压制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她脆弱的平衡。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沫儿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棠清额角的冷汗，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毫不掩饰的杀机。她的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如同绷紧的弓弦

沫儿小姐，喝点参汤吧？

沫儿将温着的参汤端到棠清唇边，声音放得极轻

棠清微微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棠清喝不下……外面……风雪更大了？

她费力地侧过头，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沫儿立刻警惕地侧耳倾听，除了呼啸的风雪声和车辙声，并无异样

沫儿是，小姐。风雪太大，怕是今夜赶不到预定的驿站了。墨祁统领说，前面不远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或许能暂避风雪

棠清嗯……

棠清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袖中那半枚冰冷的虎符紧贴着肌肤，沉甸甸的，带着周生辰掌心留下的、早已冷却却仿佛依旧滚烫的余温，是她在这风雪寒夜中唯一的暖源和支撑。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倒在这里

风雪愈狂

终于，在暮色彻底吞没天地之前，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轮廓在漫天风雪中隐约显现。庙墙坍塌了大半，仅存的主殿也摇摇欲坠，但终究是个能遮风挡雪的所在

沈轩（祁珏）快！进庙避风雪！

沈轩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他全身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雪幕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迅速清理庙门前的积雪，一部分人下马警戒，动作迅捷而有序。马车被小心翼翼地推到残破的殿檐下，最大限度地遮挡风雪

沫儿扶着棠清下了马车。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厚重的狐裘，棠清身体猛地一晃，剧烈地呛咳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沫儿大惊，连忙将她半抱半扶，疾步进入相对避风的主殿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