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命令他的下属黑川将我放出特高课,我被解绑后出了审讯室,就看到一伙人抬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尸体,大概是那个刺客的,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胸腔内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滴了一路
“如果你与皇军作对,那么你的下场也会和他一样”黑川向我警告,我使劲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我收拾了一番屋子,到了傍晚临近黑夜时,我点燃了一根蜡烛,屋内瞬间明亮了一些,只不过我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刺客死后的尸体,我不由得害怕胆怯,总觉得我身后有人飘来飘去的
我一夜都无法安心睡下,一大早就去隔壁王先生家里,让他帮我给热河的母亲写一封信
“你母亲识字?”
“她也不识字,不过我们村有个老先生识字,母亲会让老先生帮她看看念给她听”
“奥……行,那你说吧,想给你母亲说点什么?”王先生边说着,边从他的床头柜里取出一张纸还有一支笔
“也就一两句,让她记得每月去城里的银行取钱,还有,让她不要舍不得买药,生病了就得喝药”
“就这些?”
“嗯,暂时就这些吧”
他写好后,跟我说会帮我送到邮局的,大约最多半个月就应该能送到热河了
“其实你也该认认字了”
“我?”对于识字这件事,我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每天很忙,酿酒……卖酒……一到晚上就困的倒头就睡了
“做生意嘛,认字肯定是必须的啊”
“我这有本字典,遇到什么不认识的就可以查”
他将他床头的字典递给我,又问我,“学过拼音没有?”
我摇了摇头
他叹息了一声,“这样,以后每天都来我这,我亲自教你识字”
“这怎么好,您这么忙……”
“跟我客气什么,反正我本就是个老师,你不得好好利用身边的资源啊”
王先生在上海的中亚同文书院教书,这个书院是为日本政府培养更多的“中国通”,不过他虽被聘请做了书院的教师,但他也有自己的信仰
之后的每天,我都会更加努力干活,每当王先生从书院回来,就会上王先生家请教识字,我也认识了不少字
这天,东村的属下黑川突然造访,说是东村课长命令我,要我为皇军准备二十坛白酒,想起那日那个刺客的下场,还有那天黑川对我说的警告,我便不得不答应他了
王先生见我很少有空再去他家,便亲自来我家询问我原因,他知道后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不过,他还是依旧每天给我写几个字,教我读,我也模仿他的笔迹,学着练字
“后天我就准备离开上海了”他同我说道
我有些不舍,毕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且也是个令人很爱戴的邻居
“那你准备去哪里啊”
他沉思许久后,说道,“回我的老家,江苏”
气氛突然很是安静,他又说道,“上海不安全,想不想跟我一起离开”
他突然说出这一句话,而且我特别注意到他话里的“一起离开”,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的缘故,这让我手足无措,而且我还不想离开上海,上海有我爸爸留下的“家业”
我拒绝了他,又沉默许久后,他说道“明天要不要去书院听听我的课?”
“我也可以?”
“当然,如今你已经认识这么多字”
第二天,我和他一起去了中亚同文书院,我在讲台下和其他学生们听他讲课,他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俄国的十月革命,还有中国的五四运动,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讲的马克思主义,全部的无产阶级团结起来,一起战胜资产阶级
我还听到周围的学生们都在议论纷纷,说王先生这是公然与日本人作对,但他们也有的佩服王先生的勇敢,在这个书院,只有他一个教师,敢在台上讲这些
下课后,他给了我一本书,我很快认出书的名字,“共产党宣言”,我不想接下的,毕竟这是政治方面的书,我不愿参与其中
“看完之后若你不喜欢可以扔掉”
我知道他说的自然是假话,他心里很清楚我会喜欢上这本书,而且我还会珍藏起来
之后,我与他还未来得及告别,他就离开上海,去了江苏
不久,我因前几天的二十坛酒的事,第三次进了特高课,他们将我绑起来,旁边还放着各种刑具
“你应该知道你做了什么”东村没有出面,审问我的是他的属下黑川
“我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你的二十坛酒里,每一坛都有超标的甲醛,经过检测,是故意有人下了这么多”
“怎么可能,是我亲自酿的酒,怎么会出现什么甲醛,甲醛又是什么,我都没听说过,而且就我这样一个村姑进城,怎么可能会带着这些东西”
黑川看我不招,废话还这么多,想起前几天喝了我的酒的士兵们,有的进了医院,有的已经死亡,他仇恨地望着我,然后很是气愤地拿起旁边的一条鞭子,转了转手腕,已经蓄势待发要对我动刑了
“真的不是我做的,或许是有人陷害我”
他不想听我解释,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早就对我忌惮怀疑的黑川,这次他的同胞又因为喝了我的酒出了事,他终于有机会出这口恶气
我缓缓闭上双眼,已经绝望地准备受刑,黑川扬起手里的鞭子准备要打在我身上
“黑川!”
这时东村从外面进来,拦下了黑川手里的鞭子,鞭子落在东村的手心里,连黑川都觉得抓住快速落下的鞭子会很疼的
“课长……”
“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又是个胆小又贪财之辈,怎么敢在酒里下药,你先出去,我来审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