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四月末的佛罗伦萨，空气里浮着一点点鸢尾花的香气，阿诺河的水流缓慢，把这座古城衬得愈发慵懒。

顾以宁提前一天到了。她站在乌菲兹美术馆门口那尊大理石雕像投下的阴影里，低头反复确认手机上的航班信息。其实她根本不用看，王一博的行程表她背得比自己的生日还熟——连续三十七个小时的转机、通告、红毯，中间甚至没来得及合眼。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长廊尽头时，顾以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王一博戴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像是临时套上的，袖口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褶皱。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那种疲惫是藏不住的，哪怕他努力挺直了背，顾以宁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眼底的青灰色。

看画展这件事是顾以宁很早之前定下来的，只是跟王一博提过一嘴就被他记在了心上，通告一个接着一个的王一博还是来了！

王一博抬起头，原本有些空洞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灰蒙蒙的天气里突然照进了一缕阳光。他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过来，伸手把她微凉的手指攥进掌心，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以宁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下那片薄薄的皮肤，“是不是又没睡觉？”

“睡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飞机上眯了一会儿。主要太想快点见到你。”

两人没急着进展馆，而是沿着阿诺河慢慢走。顾以宁买了两个意式冰淇淋，递给他那个双球的。王一博接过去，咬了一口，甜腻的奶味在舌尖化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王一博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河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清冽的眼睛，此刻里面盛满了温柔：“以前觉得你回了美国我们会存在很多分歧或者是障碍，现在看来好像更加自在一些！”

下午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进了展馆，里面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呼吸声。顾以宁原本是个看到喜欢的作品会兴奋地拉着他讲半天的人，但今天她异常安静。她看得出来，王一博虽然在努力集中精神听她讲解，但那种疲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在一幅《维纳斯的诞生》前，人群稍微密集了一些。王一博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把顾以宁护在了离人群稍远的一侧。他没靠得太近，只是那种不动声色的保护姿态，让顾以宁心里一软。

“我们出去吧。”她突然说。

“嗯？”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不是人太多了？我不累，还能再看一会儿……”

“不是，”顾以博摇摇头，拉着他往休息区走，“我是想让你休息。画展明天闭馆前还能看，但你的身体熬坏了不行。”

她硬是把他按在了走廊角落的长椅上。那里避光，人也少。顾以宁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蒸汽眼罩，拆开包装，动作轻柔地帮他戴好。

“闭眼。”她命令道。

王一博乖乖闭上眼，温热的水蒸气覆盖上来，瞬间缓解了眼底的酸涩。他能感觉到顾以宁的手指在他太阳穴轻轻按压着，力道适中，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王一博在眼罩下弯了弯嘴角。他其实真的很想看那个画展，但他更贪恋此刻这一刻的宁静。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充满艺术气息的长廊里，只有她看得见他光环背后的狼狈，也只有她敢这样凶巴巴地勒令他休息。

顾以宁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出斑斓的光斑。周围人来人往，有人驻足拍照，有人低声惊叹，但长椅上的那一隅空间，仿佛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王一博摘下眼罩，眼底的血丝消退了不少，精神也恢复了一些。他转头看向顾以宁，发现她正低头翻着那本刚买的画册，侧脸在光影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走吧，”他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陪你把剩下的看完。这次我一定认真听你讲。”

顾以宁抬头看他，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己遗憾。她笑着点了点头，重新牵起他的手。

走出美术馆时，夕阳正好洒在老桥上。王一博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谢谢你，西西。谢谢你在这个四月，不仅记得我的行程，还记得我的疲惫。”

顾以宁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