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实录【让等待成为时间】33

温迪敲了敲窗户，想见见空。他喝的一身的酒气，倒也没有醉，就是想见到他而已。

　　很可惜，他并没有见到空。

　　空不在房间里啊。

　　该不会傻兮兮的去找雷电影了吧？那孩子真的是…耐不住性子。

　　唉…

　　这也就说明了，雷电国崩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大部分了。这么一想，有一点心里堵堵的。

　　他想着，翻窗进来，晃晃悠悠坐到了空的床上。双手捂着脸，深吸一口气。

　　这一去，空会死。

　　温迪拿开手，他开始打量着空的放假。布置很简单，看上去很舒服。走了几步，他找到了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似乎是记录空成长的。

　　翻开第一页，就是孩童时期空灿烂的笑脸。小男孩被自己的养父亲抱起来举高高，笑的开心。又或者是带着小小遮阳帽，舔着棉花糖微笑。

　　大部分照片都是在笑，从前的空，真的很喜欢笑呢。

　　而现在的…就算是在笑，也不是假笑，早就没了当初的那份纯真无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却依旧成为萦绕在他身边的噩梦。不眠不休的在梦中折磨着他。

　　如果坐视不理…空会死吧？

　　温迪又这样询问自己。

　　他的内心有点纠结，他本应该不去管这些的。只要空死了，就可以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

　　他重新坐了下来，甚至倒在了床上。这是他希望发生的吗？

　　【我一直想问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对于你…从一开始见到面，我就觉得熟悉了。】

　　是啊…见过。

他们曾是最熟悉的人，也是现在最陌生的彼此。

　　温迪不了解现在的空，也正如现在的空不了解现在的他一样。

　　他们了解的只是表象的那一层关系，掀开表象，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但谁也没有去戳穿这一表象。

　　【以你的力量，你应该能够让前世的我接受你的初拥吧。】

初拥…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用的，那确实是可以拯救濒死的挚友的办法。

　　但是凡是都会有代价。

　　不是所有接受初拥的人，都会像枫原万叶和魈那般幸运。大部分人，接受这份殊荣，将会失去与阳光的接触。

　　温迪身为血族的一员，是喜欢阳光的。正是因为喜欢阳光，所有才会不停地追逐太阳的步伐。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会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这种感觉，既特别，又舒服。仿佛给他一种…他不是什么生活在昏暗世界不老不死的怪物，也能够和普通人类一样，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欢笑。

　　轻柔的风，温暖的阳光，舒适的海浪，柔软的浅滩。

　　温迪喜欢在这个地方散步，不只是他，空也是一样。而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去了。

　　在那个地方歌唱，能够享受属于大海的安宁。天地之间，就似他一人独享这片广阔无垠的世界。

【温迪，你在乎的只是最开始的那个人。】

空这一点没有说错，他确实在乎最开始的，他真正的挚友。无论他追逐多久，遇到了多少次转世的挚友。性格都是大同小异的，无法再给他初见时的感觉。

温迪不会放弃的，他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深情厚谊的人，他只是不想给自己的这段感情画上句号而已。

他有的是时间，可以静静的等待，等待属于他的那个人归来。

　　最好…

　　归来时，对着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温迪，那个…放学后要一起走吗？】

　　重新遇到空，温迪换了一个新身份来在人类中生活。他催眠了两个普通夫妻把他领养走，装成小女孩的样子去体验新生活。

　　毕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总是要给自己寻找到快乐的。

　　那时候，这个小笨蛋还不清楚他是男扮女装。傻兮兮的想要套近乎，支支吾吾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也只是这句话。

　　温迪觉得，这个大概是最近那个人的。那个人…也和空以前一样，会有这样害羞的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连表情都一样。

　　这一世的空，甚是招吸血鬼喜欢。

　　先是钟离，后是雷电国崩，又或者是神里绫人。

　　围绕在他身边的正常人，也只有迪卢克一个人。剩下的，不是吸血鬼，就是半血吸血鬼，又或者是接受初拥变成吸血鬼的。

　　什么都有。

　　总有人是沉不住气的，例如那个神里绫人。

　　【温迪，塞西莉亚花真的很适合你。最近太多人购买了，所以我跑遍了所有花店，好不容易买来一束的。】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昔日那个傻小子抱着一束塞西莉亚花，红着脸的样子。

　　有点想…再听你这样温和的喊我的名字。

　　温迪在这充满空气味的床上闭上了眼睛，明明没醉，他却感觉自己好像醉了。

　　或许…

　　真的不应该喝那么多吧。

　　天一亮，就可以得到空死亡的消息了。钟离老爷子跟雷电影的梁子可就彻底结下了。

　　温迪不关心这个，那两位大佬的事情，他可没有兴趣。他这个多久没饮用过血的血族，可打不过那两个人。

　　搬条板凳在旁边坐着看就好了，谁打赢了，他就恭喜谁。不过，如果为了一个人类，同族之间不顾情面的打起来，确确实实有点蠢…

　　反正，温迪不会去干这样的事情。太蠢了。

　　安安稳稳当个乐子人，当个吃瓜群众不香嘛？

　　。

　　。

雷电影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闯入的人类。

　　一大帮子血族还控制不了一个小小的人类，果然是太久没有磨砺一下，都软弱了不少。

　　重新回到这个阴冷的世界，空心情就很不好。这里，是他痛苦的地狱。当初，就是因为在这里执行任务出去才被误认为是内奸。

　　因为他和血族走在一起，因为只有他没有受重伤平平安安的，因为他和队友分开。

　　如果，当年，他选择和队友们一起走，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些事情？

　　空不清楚，但也只能想一想了。他擦去脸上的血，把手里的吸血鬼丢在了地上。为了杀掉魈，他每一天都在锻炼自己。

　　以杀死他为目标，为动力。

　　而现在，他要去追寻他想要的答案。

空踩着血液走向雷电影，甩了甩刀上的血。

　　雷电影看着走向她的人类，拔出太刀。

她不介意给临死之人解答一下心中的疑惑，就当是她给予这个人类最后的温柔。

　　雷电国崩跟他呆在一起，确实是很快乐的。

　　这一点，她不否认。

空看向了雷电影身边躲着的少年，他想离他更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好，这一刻，他不想去记住那些仇恨，只想离自己在意的人更近一点。

　　怕吓到人，他甚至把带血的双手背在身后。但很可惜，他身上都沾染到了血。现在的样子，就如同从地狱中浴血而来的天使一般。

　　雷电影单手护着少年，让其他人先带少年离开。等人一走，她才开口道。

替代品啊…

　　空早该想到了，这对于雷电影来说，就跟捏泥人一样。确确实实不难…

　　就算是替代品，让他重新见到了雷电国崩…这样也很知足了。能够再一次见到他…真好啊。

【阴冷的，昏暗的，无法被阳光照射到，常年被月光笼罩。压抑，低沉，呆的每一分钟，都足够让人抓狂。】

　　这个世界…真的好冷。

　　空踩在石阶上，躲过一个个攻击而来的血族。

　　就连下个雨，都比人类世界的更冰冷刺骨。雨水打散了血腥味，与地上的血液混在一起。

　　人类的血液一旦流出，那对于血族的致命香味，足以成为更加癫狂的袭击。

　　空捂着肩膀，对付敌人依旧游刃有余。

　　他想知道更多更多…

　　【没有人类世界的那么丰富多彩，好吧，吵闹的很烦心，但不得不承认比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好多了。】

　　雷电国崩其实很喜欢人类的世界吧。

　　空也喜欢，这种阴沉沉的地方不适合人类生活。一点也不热闹，冷冰冰的。

　　还很可怕…

　　这个人类，意外的执着。

　　雷电影冷着脸，在最高处等着空走向她。如果连走到她面前的能力都没有，那么，就没资格死在她的刀下。

　　【那种地方，可不是人类能够生存的。呵，如果有谁不小心进去了，连渣子都不会剩下一点点。】

　　是啊…

　　连渣滓都不会剩下，因为他们人类在血族的眼中就是行走的食物。

　　空的视线都被血模糊了，他的鼻尖都是血的味道。

　　令人作呕。

　　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走向雷电影。

　　【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真是奇怪，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呵。】

　　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对我来说是这样的，国崩…

　　身体好重，要到极限了吗？不能在这里倒下。

　　空不想就这样结束。

　　【在吸血鬼中，可没有什么亲情可言。更何况，我的诞生，只不过是那个人的一时兴起。跟你们人类不同，我并不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

　　一时兴起？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一时兴起，你的创造者可不会再制造一个替代品。

　　空可以确定，雷电影其实是对雷电国崩有所愧疚的。

　　【更高级的吸血鬼，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他们可以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创造自己的继承人。而我，便是那个创造了失败的废物。】

　　废物…

　　雷电国崩不是废物，他救了枫原万叶，还救了他。

　　如果…不是被人害了，也不会死。

　　【在我记事起，就是由我的创造者亲手推往人类的世界。我依然忘不了她冰冷的目光，勒令我永远不许回去。】

　　对啊…

　　为什么…

　　要命令雷电国崩永远不许回去？

　　空想起以前看到的日记。

　　〖xxxx年x月xx日，晴。

　　我一直在寻找被抛弃的原因。是我太过于软弱了，还是别的？同为您制造的产物，为何对待的方式不同。

　　对于您来说，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产物吧，不应该被摧毁的存在。

　　人类的世界跟想象中的不同，这里很热闹，跟冷冰冰的吸血鬼世界不一样。我很喜欢这里的热闹。

　　但是，人类身上的味道好香。很折磨人，容易饥饿。我不敢做什么，平常都是您赐予血液充饥。而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驱逐出来，只带了这本日记本和一支笔，我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过，今天很幸运。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类，他愿意收留无路可去的我。〗

　　…

　　〖xxxx年xx月xx日，阴。

　　一切都没了，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除了生活过的痕迹，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

　　丹羽…

　　我…〗

　　【后来，我明白了。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我无法去帮助我想拯救的人。既然她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这一切…

　　空一步一步迈向了雷电影，他最终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答案。

人类，过于的执着了。

　　这份执着，倒也不是不能佩服。

　　雷电影推开执伞而来，为她遮雨的八重神子。走向了空，与他一同淋着这比人类世界还要冰冷的雨水。

雷电影不曾忘记，她亲手把人送出去，还说出那样的话，雷电国崩的表情。

　　如果不是不得不那样做，她不会那样做。

她伸出手，用力扯住了空的衣领口。

哎呀…

　　八重神子直摇头。

　　这两个都异常的生气呢。

　　一个是第一次做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去爱的笨蛋妈妈。另一个是为自己重要人讨说法的弱小人类。

雷电影一甩，空飞了出去，用力撞到了墙壁上，冲击力很大，直接弄踏了墙壁，他吐了一口血。

　　实力上的差距，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今天是走不出这里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呢？

雷电影再一次拔出了太刀，仅此一刀，她便可杀了这弱小的人类。

空吐了一口涂抹，狼狈的从废墟中爬起。不畏生死，直面寒光。

　　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应该来迎接真正的解脱了，这样…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了。这样就很好了…

　　面临死亡，反而更冷静了。

　　雷电国崩曾经…是不是也这样直面不可战胜的威压？

　　或许…

　　有吧。

　　他闭上了眼睛，去迎接死亡的到来。但意外之中的，他并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

　　他嗅到了极为熟悉的塞西莉亚花的香味，在混杂着雨水与血液中的环境下，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空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面前为他挡下这一刀的温迪。

雷电影用力一挥，强大的力量逼退了温迪几步。

　　他丝毫不慌，轻笑一声。

他还是来了。

　　无数次的轮回里，温迪依旧不能够做到眼睁睁的看着空去送死。现在也是一样，他闭上眼睛时，满脑子都是空的笑脸。

　　在那本相册里，夹着一张空和他曾经的血猎成员的合照。每个人的脸上，他都打上了叉叉，包括空自己。或许，在空的心里面，他也早就已经死了。

　　空还年轻，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温迪这样告诉自己。

他终究是做不到彻底的无情无义，为了昔日的挚友，他愿意为此拼一拼。

我…

还没有向他道歉呢。

　　【诶嘿，也不是不行。我的饥饿感是可以依照酒水来补充的，最初的我可是很强的啦。但是现在嘛…】

　　【可是七个始祖吸血鬼里最弱的那个，原因嘛…太久没有喝血了，一直用酒水取代。导致现在，我也不过是吓吓那些后辈了，要是真打起来…哎呀，我肯定是吃亏的那个。】

　　空想起了温迪的话，他捂着腹部，向温迪伸出手。

　　不…

　　温迪…

　　他撑不住了，体力透支到已经没力气再站起来。重重的倒了下去，昏了。

　　…

　　“啪嗒！”

　　一滴雨水落到了空的脸颊上，他慢慢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棵高大的大树，这棵大树莫名的让他感觉熟悉。

　　他不顾身上的伤，从草地上爬起来。一点一点靠近这棵大树，轻轻地抚摸着大树。

　　有什么记忆在大脑中涌现，仿佛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自称是吟游诗人的人走向了他。拨动着琴弦，微笑着询问他是否好听。

　　或许…

　　这是前世的他与温迪的初遇吧。

　　树间被风吹动的声音很好听…

　　空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时，他早就已经掉落下眼泪。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了过去。

　　是钟离。

　　钟离看着浑身是血的空，冲上来抱住了他。

空紧紧抓着钟离，声音哽咽。

钟离抱起空，带他回去。听了他的话，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回过头，望着这棵大树。

在他们走后，温迪从大树后走了出来。他捂着身上的伤抱着酒坐了下来，为了救空他耗费了太多的力量了。

　　虽然死不了，但…需要非常多的时间来修养。

　　在贵族血族里，陷入沉睡休养的吸血鬼，是需要几百年时间的。温迪也是一样，他为自己打造最后的适合他休息的地方便是这棵大树下。

　　因为…

他与自己的挚友便是在这棵大树下相遇的。

　　让我…再最后为你唱一首歌吧，直到我们真正相遇的那一天的到来。

　　在那之后，空再也没有见到过温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