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完人的齐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午后的日头透过树冠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
没多久,屋里想独霸两碗鲈鱼羹的庄学究走出来,别别扭扭地把两碗都给了南枝。
他背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我老了,吃不完了,吃这么多怕是要积食。你且拿去,莫要浪费了。”
南枝呆呆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汤。
汤色奶白,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庄学究以为她是感动的傻了,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颇有些自得。
“嗯……老师,你不会把你喝过的汤给我了吧?”
南枝抬起头,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庄学究脸上的笑僵住了。
南枝把碗递回来:“那我是不喝的,您自己留着喝吧。”
换成庄学究呆呆地看着她,他这徒弟,好一副不食嗟来之食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喝的是你娘的汤,又不是这两碗!这两碗刚送来,还烫嘴呢!”
南枝板着脸:“说就说,您怎么还骂人呢。还是做老师的,真是粗俗。”
她说着,重新把碗接回来,手指触到碗壁,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她仰头将汤喝了个干净,又把旁边的饼撕成小块泡进另一碗,充作泡馍,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庄学究看她吃得这么香,恨得牙痒痒,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圈。
前面又来个小厮,是齐衡身边的不为。
他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走过来,到了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我们家小公爷觉得学究教课辛苦,特地从樊楼订了些时兴的菜送过来。”
话是对着庄学究说的,眼睛却是看向南枝,食盒也稳稳当当地放在南枝面前。
到底给谁的,再明显不过。
等不为走了,南枝把食盒里的菜摆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不远处有棵绿盈盈的树,枝叶繁茂,能一边吃饭一边赏景。日影西斜,光线柔和下来,照在石桌上,菜色愈发鲜亮。
庄学究哼了声,大大方方坐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理直气壮道:
“看什么,人家都说了是孝顺我的,你不过是沾了光!”
南枝也不反驳,低头扒饭:“对对对,都是沾了老师的光。”
庄学究嚼着菜,嘴里嘟囔着:“樊楼的菜,倒是比咱们灶房强些。”
府外,齐衡的马车还没走。
等不为回来,掀开车帘禀报了送菜的事,齐衡终于在思索后得出一个结论——
“我得为她做点什么!”
不为叹口气,替他将车帘放好:“您不是才送了樊楼的饭菜过去吗?”
“那算什么,能解一时之困却解不了一世。”
齐衡眉头紧锁,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节奏有些乱,“有她哥哥在,她永远都不得安宁。朱康顺那人,整日里寻衅滋事,南枝夹在中间,如何能安生?”
他说着,眼中冒出一点狠色。
不为惊异地望着齐衡,他纯洁无瑕的小公爷,终于要变得狠厉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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